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96)

  说罢,她起身出门,去找小二传了份早膳到屋里来。

  一晚没休息,也没用膳,还灌了两杯浓茶,就算是沈释这样常年习武、带兵打仗的体魄也吃不消。

  沈释听着门外的交谈声,颇有些惊奇。

  他从小照顾着的师妹……竟然在照顾他。

  这感觉实在新奇。

  像是第一次收到道观后山那只野猫叼来放在门口的鸟儿。

  没多久,沈释看着陆续端进来的大肉包、蒸饺、红烧鱼、东坡肉、烧鸡、烧鹅、炖大骨汤、还有红糖鸡蛋、红豆糖水……陷入了沉默。

  沈释反问自己到底在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小兔崽子分明是自己想吃,打着他的旗号让他结账罢了。

  偏偏晏涔还一脸关心地坐到他旁边,摸着他的脉:“师兄,你这得好好补补呀。”

  沈释幽幽地看着她:“是么?我的脉是不是在说,晏涔想吃红烧鱼?”

  “……”晏涔干笑两声,“哈哈,师兄医术真高超。”

  沈释抽回手,冷笑一声,“师妹可要多吃些,好、好、补补,师兄才能早些好起来啊。”

  “……”话虽如此,但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晏涔拧头,装听不见。

  她刚才还老大不高兴,此刻有了饭,眼睛里又有了神采,赶紧拉着沈释趁热用膳,还去隔壁叫了成墨、李藏机与亲卫们。

  亲卫需看守楚家司天监的人,于是轮流过来用膳,一时间两个房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越是心情不好,越要吃一些让人心情好的餐食啊。

  晏涔如是点评。

  沈释用了些餐食,腹中不再只有浓茶,好受了些。又听了师妹这句话,不禁失笑。

  难怪点了这一大桌子菜。

  沈释因为不详的失控感而始终绷紧的那根弦也偷闲松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黄廷兰一直没有出现。

  晏涔实在扛不过师爷和州府签判的追问,只好跟他们说,陛下着急要找这个云门十三品,黄知州亲自带队去寻了。

  至于那一夜寅宾馆的大火,是有刺客?凶手是谁?她也不知道。

  这么大事,知州和通判都不在,师爷和签判不敢做主,再追问,晏涔就气得一蹦三尺高,指着他们破口大骂,我在你们州府内差点被捅死,你们还要追着我问凶手是谁?自己查去!

  然而州府中众人有了自己的猜测。

  失火第二日,城中就突然开始搜查南夏细作,这是不是太巧了?

  据兵马都监李宽的副手家的小厮说,那火就是南夏细作放的。

  可又有人说——黄廷兰府上的婢女说,出了这么大事黄知州竟然一直没有出现,没去过州府,也没回过黄府,音讯全无。应州恐怕要发生大事。

  于是众人又猜测,是黄知州与晏寻访使因为寻找碑刻的功劳争抢起来,双方不和起了争执,黄知州便与南夏细作勾结,刺杀寻访使,想要独揽功劳。

  晏寻访使逃生以后,为了报复黄知州,便去查了顾直与书院勾结的案子,没想到,顾直并不是罪魁祸首,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是黄知州!

  于是晏寻访使就先将人秘密羁押,令他们无法销毁证据,待御史来了之后,再全都转交给御史。

  显然这个版本更刺激,反转也更多,一时间应州城内大街小巷都在传,还传得有模有样的。

  甚至,很快就传到了附近几个州,一时间各地官员震惊,纷纷忙着去收拾自己那堆烂摊子,生怕晏寻访使下一个就来自己地头上。

  这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当属顾直和青盘书院。

  顾直尚且还好,他人在牢中,两耳不闻铁窗外事,反正家小得了靖国公府的庇护,他也将生死抛之度外,耳根和心底都很清静。

  青盘书院则很热闹了。

  “果真联系不到黄知州?”

  山长韩光表胡子颤巍巍的,气急败坏道。

  副山长韩熙苦着脸道:“叔父,晚辈真是尽力了。这眼下城中人人都说,黄知州是被晏寻访使给关起来了,这、这不是乱套了吗?可签判他们去问晏大人,她就推说黄廷兰自己带队去寻找云门十三品了,她也没见着人。再问她就开始生气,抄起剑抽人……

  “我们在他们住的客栈外守了好几天,夜里还试过翻窗,可是那晏寻访使刚被刺杀过,客栈内可有不少高手守着。

  “还有她那个师兄,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手底下的护卫个个武艺高超,警惕性还极高……咱们找的江湖人,想混进客栈住下都险些被发现……”

  韩光表焦躁掩盖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日他送走黄廷兰,回来不久便遭神秘人持刀胁迫,逼问了几个问题。对方虽未伤他,但那把抵在颈上的刀留下的伤口,让韩光表后怕了许久。

  韩光表很难不将这件事,与最近城中发生的种种怪事联系起来。

  为什么这边刚有人跟他打听过宋云生,后脚应州府就出了这么大的事,甚至知州黄廷兰凭空蒸发?

  为什么他前头刚回那神秘人,学子所举告之事当然不是真的,后脚应州府通判顾直就直接投案自首,坐实了一切?

  韩光表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很多大人物,甚至他教出来的学生里,也有许多人走到了旁人望尘莫及的显赫位置。

  韩光表自诩阅人无数,无论遇到再大的事,也不会慌乱失态。

  可是,可是现在……

  这种种古怪的巧合,就像是给韩光表在无形中拉开一张网,不知不觉就缠住他脖颈,待他发现自己喘不上气时,网已经收紧,叫他彻底动弹不得了。

  韩光表停下脚步,站在窗边,望着院中日光下晃动的竹影,心头沉冷如浸冰水中。

  他有种直觉,要不了多久,那人就会再来取他老命,让他和黄廷兰一样,音讯全无。

  “叔父,现在这可怎么办啊?”

  韩熙追上来问。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面上惊惶。

  “有几个青盘书院出身的学子,如今在京城为官,回信说顾直投案的案卷已经递到御前了,陛下震怒,停了春闱,将应州赶考的学子全都羁押下狱,已经点了御史下来查案……

  “难道那个晏涔当真查清了顾直背后的手都有哪些人?她把黄知州秘密羁押,就是在等御史来了,好一锅端了咱们!”

  “住口!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韩光表怒声喝断。

  他扶着桌案,有些费力地坐下,强令自己镇定下来。片刻,韩光表取过笔,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那日,那人先是问了宋云生,后来又问黄廷兰,最后问了学子举告之事真假……”

  韩熙探头一看,只见纸上写着:

  宋云生

  黄廷兰

  举告 顾直

  “宋云生……云山,云门十三品……”

  韩光表目光久久不动,喃喃道,“我怎么将这件事忘了……宋云生当年出家入道,道号云山,去年的时候,奉陛下旨意堪舆修筑官道,曾途经应州。旧友多年不见,他与黄廷兰相聚彻夜长谈,还来书院拜访了我一面。”

  韩熙不知叔父怎么就开始回忆过往了,心中更急,但刚被骂了,此刻只能研墨听着。

  “云山还当黄廷兰是当年的那个黄廷兰……所以,他在无人可信时,将一样东西交由黄廷兰藏匿于山中。而后匆匆离开。

  “后来,袁家老家主病故,他那个儿子盯上了官学的东风,想要攀一攀,不肯再捐助书院。书院运转出现问题,为了应急,黄廷兰将云山托他保存的那样东西拿了一块出来……

  “据说那东西是前朝书法大家魏令的碑刻,价值不菲,黄廷兰要我说是偶然所得,拿去当铺或邸店拍卖……”

  韩光表突然问:“这位寻访使是什么名头?”

  韩熙忙答:“金石寻访使。专司寻访金石的。”

  作为书院山长,韩光表自然知道金石都包括哪些东西。

  “朝中虽有为处理特定事务而专设的‘使职’……可陛下偏偏突然封一个女子为专司寻访金石的使臣……原来如此,她是代师前来啊,此女恐怕是从她师父那里听说了此物在黄廷兰手上,这趟是专程来讨的!而且,是陛下要她来讨的。”

  韩熙脸色一变:“那她岂不是注定讨不到?难道黄知州是因为这样才……”

  韩光表想通了这一切,来不及高兴,神情又凝重起来:

  “此女性情恶劣,可见一斑。招惹到她,必没有好下场。如今她寻不到碑刻,必然怒极。

  “她既能借顾直之手,以如此曲折的手段将黄廷兰报复至此,那迟早也会查到我们头上……”

  “熙儿,”韩光表抬起眼,决绝道,“……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

  此刻,“性情恶劣”的晏寻访使正在明月客栈恶劣地跟她师兄干架。

  起因是沈释要她开始学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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