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兄为夫_椰椰甜猫【完结】(40)

  不过片刻,梁伊款步进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弯起笑来,“臣妾知皇上近来烦忧,特意为皇上带了滋补的参汤。”

  “朕稍后会用。”恒顺帝未从奏折中抬眼。

  “皇上,”梁伊走到他身后,直切正题,“凉州灾报频传,您就这般放心恒安王殿下带着那奸细,在凉州赈灾?”

  “朕信他。”

  “仅是皇上信他可不足,”梁伊幽幽道,“凉州距京甚远,又与北玄相邻,他手握赈灾大笔钱粮,又带着不清不楚的王妃,万一……”

  恒顺帝自奏折中抬头,冷冷看她。

  “臣妾也只是说万一,万一如此,天下人便要说皇上用人不妥,宠用奸臣了。”梁伊放轻声,“皇上,臣妾只是求您先做一手准备,查一查恒安王府,查一查他在京中与何人有过往来,既是保他,更是保您的颜面呐。”

  “若等到凉州大乱再动手,皇上,那是鞭长莫及,如何都来不及了啊!”

  -

  “哥哥今日又提前去上朝了么?”晨起,祝沅揉着惺忪睡眼,问。

  “凉州情况不好,殿下近来劳碌,庚晷不食,小姐见谅。”秉礼恭敬道,“奴才送您。”

  慢条斯理用过早膳,祝沅喂了祝春至一条小鱼,出府去明德书院。

  才出府门,却瞧见隔壁恒安王府门前围了一圈兵士,为首之人着绯色朝服,身形高大,面色阴鸷。

  “翎王殿下?”秉礼喃声,旋即反应过来,“不好,速速去禀报殿下。”

  “眼下早朝将散,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回来……”他担忧道。

  “圣旨已至,即刻给本王查抄恒安王府。”前脚刚派人送了消息,后脚,翎王沈泽林沉声吩咐。

  “查抄?”祝沅重复了一遍,原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快步冲上前,“不行!”

  前头的官差硬生生停了脚步。

  沈泽林冷声,“本王奉皇上密旨行事,祝小姐若再拦门,便以同党论处。”

  桃糕和桂酥一边一个冲上前,将祝沅紧紧护在身后。

  祝沅被他阴沉的眸光逼得不禁颤了下。

  事发突然,方才一时情急地冲上前,也只是觉着若今日不拦,哥哥知道了,定会难过。

  可她显然低估了这位翎王。光是对着视线,她便觉着不寒而栗。

  片刻后,祝沅强忍着惧怕开口:“殿下要查抄恒安王府,除却圣旨,刑部勘合和御史监抄也缺一不可,否则便是违法。”

  “国法章程,本王比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清楚。”沈泽林上前一步,“本王奉旨查抄,是非自有朝廷决断,轮不到你来置喙!”

  祝沅对上他在烈日下黑棕色的鹰眼,手指不禁蜷缩。

  与恒安王殿下一般偏琥珀色的瞳仁,在前者那处是温和剔透,到他这处却愈发显得凶了。

  “让开!”沈泽林逼近,沉声,“你再拦,便是抗旨,本王连你一并问罪!”

  祝沅执拗地站在恒安王府门前。

  她其实想不明白太多,想不明白朝堂上发生了何事,更想不明白为何好端端地要查抄王府。

  她只是知道,人人都要依法依规行事,而沈泽林没拿出来刑部勘合和御史监抄。

  他应当也不敢当真动手打她。

  祝沅遂忍了忍酸涩的眼瞳,挺直腰背,学着他那般凶巴巴地压低眉:“翎王殿下手续不齐,查抄便是违法!违法便是不可!”

  满街的人分明多到数不过来,却又静得落针可闻,似一张拉满到极点的弓,脆弱的弦一紧即断。

  “殿下且慢。”一道轻柔的女声划破了这分寂静。

  祝沅与沈泽林一同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白裙的卫疏檀姗姗而来。

  “宜恩郡主。”沈泽林冷哼了声。

  卫疏檀望了望眼尾泛红的祝沅,轻声:“殿下,祝小娘子不懂朝政之事,只是执拗认理的小姑娘罢了。”

  她伸手,安抚地捏了捏她指尖。

  沈泽林视线落在卫疏檀苍白的面孔,一扯唇角:“你现下倒是胆大,敢与本王作对?!”

  “宜恩病体支离,若殿下执意相逼,今日死不足惜。”卫疏檀咳了两声,艰涩道。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沈泽林目露凶光,抬步上前,“你并非宗室血脉,一个无依无靠命若草芥的贱婢,本王杀你,还是抬举你!”

  眼瞧着他那双手要去掐卫疏檀的脖颈,祝沅用力将她向后一扯,语声发抖,泪水满盈在眼眶里:“阿檀姐姐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殿下如何敢当街动手!”

  沈泽林乍然倾身,颈间滑出了方小银牌,刮过面颊时冰冷,又滑腻如蛇。

  “阿沅,退后。”卫疏檀面色一白,旋即又走到她身前,轻声,“殿下有什么不敢。”

  “只是殿下也该想想,宜恩的养父恒丰王已逝,皇上苦心留宜恩一条贱命,又是为何?”

  沈泽林不屑反驳:“皇室养你一个病秧子,也浪费不了多少金银!死你一个,自然也无可厚非!”

  祝沅听得又心惊又恐惧,再度上前,将卫疏檀严严实实地挡住:“殿下若要对阿檀姐姐动手,便先从我这处过去!若我今日有个三长两短,哥哥定不会放过你!”

  “好一个烈女子,”沈泽林眯了眯眼,嗤笑,“长得也不赖。甚合本王心意……!”

  羽箭噌然破空,直扎进他脚下青砖的缝隙,箭尾因着猛力,仍在颤抖不休。

  “本王看你有几条命敢动她!”策马而来的青年开口,嗓音是祝沅从不曾听过的低冷、严肃。

  “沈泽谦!”沈泽林惊惧地转身,旋即怒道,“你竟敢射箭谋杀本王!”

  “本王射的是地下青砖,何曾要杀三皇弟。”沈泽谦翻身下马,将祝沅牢牢护在身后,“若本王有意,而今三皇弟也开不了口了。”

  “本王奉父皇旨意查抄恒安王府,你的义妹与宜恩郡主抗旨相拦,眼下你也敢拦?”沈泽林怒喝,“你凭何敢拦!本王治你与恒安王同党勾结……”

  “凭本王已劝谏父皇,收回成命。”沈泽谦打断他的话,寒声,“你的,已不作数了。”

  “你——”

  “你什么你。”沈泽谦上前一步,逼得他后仰,“父皇命你奉旨检查皇叔与官员的往来,并非让你大动兵戈擅闯王府,更并非让你恐吓宗室弱女,祸乱京畿秩序,丢尽皇室颜面!”

  沈泽林面色一变,反驳的话堵在舌尖,却如何都说不出口,只恨恨瞪他一眼:“算你狠。”

  “与其说本王狠,不如说你自己不知分寸。”沈泽谦低眼,一字一顿出声,“给、我、滚。”

  这还是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脏话,沈泽林愣了两秒,一甩袖缘:“走!”

  眼见他带着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地离开,盛忠立时对面色苍白的卫疏檀道:“郡主,奴才命人备了热茶,您先去府中歇歇。”

  空旷的殿前只余他们二人,祝沅才觉着全身都仿佛没了力气,扯着沈泽谦袖缘,哽咽出声:“哥哥……”

  她真真是被吓惨了,方才还能强撑,此番眼泪一掉下来,就若断了线的南珠,如何也止不住。

  沈泽谦弯下身,轻轻拭着她面颊:“他走了,哥哥回来了,不怕。”

  祝沅攥着他衣襟,拱进他怀里,委屈又后怕地呜咽。

  “珍珍今日很勇敢。”半晌,沈泽谦抬手抚上她肩背,低声,“应当奖励。”

  一个温柔爱怜的吻,轻轻落在了她发心。

  轻若鹅毛,只如蜻蜓点水般停了一下,沈泽谦便克制地挪开。

  祝沅又哭了两声,反应过来,眼泪止住了。

  “奖励?”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问,“奖励是哥哥的亲亲?”

  沈泽谦抬指,轻碰了下她脸颊:“丽贵妃撺掇得突然,我未曾及时赶回。今日若非是珍珍,恐怕现下恒安王府要是一片狼藉。”

  “这样大的功劳,不该有所表示么?”

  “那我也要奖励哥哥。”祝沅不哭了,软声,“若非是哥哥及时来,方才还指不定翎王殿下要如何呢……”

  她踮起脚尖,仰着下巴,看着沈泽谦头上尚未拆掉的玉冠,犹豫地眨了下眼睛。

  她亲不到哥哥的发心。够不到,也有玉冠挡着。

  不过毕竟是哥哥赶走了翎王,哥哥的功劳比她要大些,也该换个更大的奖励。

  沈泽谦垂着眼,看她踮起脚尖又落下,稍稍歪着头,认真地打量着自己。

  他微侧了侧身,将她整个人都挡住,弯唇:“什么奖励?”

  祝沅盯着他右腮陷下的酒窝,脑中忽然回忆起那日在东北角所见的“兄妹”。

  她确乎不曾做过。

  须臾,祝沅抬手,揪住了他衣襟,倾身过去。

  一个同样又轻又软的吻,落在了沈泽谦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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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再回府时,只听盛忠说,卫疏檀并未多坐,用了茶便立刻回仁姝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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