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媚_漱蜜【完结】(82)

  不等宋琅玉回答,她已红眼道:“我不信!若真有阴司,世上坏人怎么过得这样好?若有报应,他们怎还能加官进爵,福寿绵长!?”

  “肖绥做过什么?”

  心剧烈抽痛了一瞬,温皎脸上的冷笑维持不住,濒死之时,她卸下所有的负担和伪装,期期艾艾看着宋琅玉,不甘至极:“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可我要死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急?你怎么还问肖绥做过什么?”

  她这一生,唯有初始几年是安乐的。

  之后颠沛流离,惶惶凄凄,身体受煎,神志遭磨。

  她筹谋十多年,隐忍十多年,终于将黑暗长夜撕出了一条细细的缝。

  却也没能让仇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到头来,她舍了一条命,换了肖绥一条命。

  甘心么……

  甘心么?

  甘心么!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剧烈的情绪犹如滔天浪潮扑向她。

  宋琅玉却依旧平静看着她,犹如置身事外的仙人。

  温皎掩面痛哭,像是一头悲怆的小兽。

  “后悔么?”宋琅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不后悔,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让肖绥死得太容易,不甘心他没像娘亲那样受尽三千六百刀!

  可万事皆休!

  万事……皆休。

  “你并未中毒。”

  温皎一怔抬头,见宋琅玉指间夹着一个纸包,很眼熟。

  电光火石间,温皎反应过来,伸手去夺那纸包,却被宋琅玉躲开。

  “你何时换走的!”

  宋琅玉将纸包揣进怀中:“柳南巷的宅子里。”

  他寒眸如星:“阿皎让我今日来看戏,我总要知道让我看什么戏,所以让薛棠潜入了你的卧房,将这要命的乌头毒换了出来。”

  温皎心中虽有不甘,却已准备赴死,如今却被告知那毒药早被换走了,只觉自己像是个大笑话,更恨没能毒死肖绥!

  “把药还我!”温皎冲上去抢夺。

  宋琅玉制住她的双手,眉眼冷肃:“怎么?你要再泡一盏毒茶送过去?他的爵位不是白捡的,战场厮杀更需智谋,你的茶他不会再喝,且会对你生出疑心。”

  温皎气得已失去神志,恨不得在宋琅玉身上戳几个洞!

  “你是我什么人!谁要你多管闲事!”温皎一口咬住他的颈,口中腥咸,呜咽道,“你害我没能报仇!你害我!”

  下一瞬,她后颈一痛,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昏过去前,她似乎听见男人叹息了一声。

  她想骂人,眼皮却越来越沉。

  身体骤然坠入漆黑旋涡之中。

  她先是看见了儿时住过的小院,看见幼时的自己坐在肖绥的肩上,看见母亲同他们嬉闹。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母亲,眼前却骤然一片血红。

  待这血红散去,她便看见了刑台之上的母亲,周身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那是一个人,一个曾经美貌温柔的妇人。

  接着是无边无际的江水,她窒息得无法呼吸。

  天地颠倒,她出现在一间破败的茅屋里,老乞丐用鞭子抽她,逼她去偷东西……

  焚天火焰中,老乞丐的惨叫声恐怖渗人。

  火光骤然消失,温皎似乎闻到了甜腻的脂粉香气。

  有妇人在她耳边用温柔如水的声音说:“你生得美,在嫋春楼里调教两年,或是卖给老爷们做瘦马,或是开脸接客,都有享不尽的富贵等着你……”

  恐惧袭来,她剧烈挣扎,倏然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且是摇晃的。

  在马车里。

  她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身后传来宋琅玉的声音:

  “睡得不安稳,可是做了什么梦?”

  温皎缓缓转头,却看不清宋琅玉的脸,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

  她终于想起之前的事,她被宋琅玉打昏了。

  心中怨恨尚未散去,但理智已经回归,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睡得太久,身上虚软无力,靠在车壁上缓了缓,方掀开车帘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半点光亮也无。

  “还没到。”宋琅玉声音温和平静。

  温皎放下帘子,缓慢膝行至车内,她伸手探了探,抚上宋琅玉的膝,娇声问:“世子最近是不是很闲?”

  “很忙。”黑暗中,宋琅玉声音清冷如泉。

  温皎哼了一声,掌心沿着他的膝盖缓缓往上逡巡。

  “你既不是闲得慌,整日盯着我干什么?”

  车轮滚滚。

  宋琅玉却许久也不说话。

  温皎不恼,如惑人的魅妖一般贴上去,环着他的颈,坐在了他的膝上。

  “你便这样喜欢我?眼睛离不得我?为什么?”她的气息轻轻吐在他的面上。

  她忽而娇笑起来,凑近他耳边:“那夜是世子的第一次,所以世子才对阿皎念念不忘?”

  “阿皎对自己第一个男人也念念不忘么?”宋琅玉不答反问。

  温皎的眼睛已能适应黑暗,见他双眸如潭,正灼灼看她。

  她的指尖缓缓划过他的眉眼,俏生生道:“世子怎知自己是我第一个男人?我是骗子,骗子的话怎么能信?”

  男人的手掌轻轻箍住她的腰,声音里带了一丝轻蔑:“我不是肖燕麒,你是不是第一次,我分得清楚。”

  温皎无意在此事上与他争辩,伸手探入他怀中,却并未摸到那包着毒药的纸包,心中暗骂,却知即便同他要,他也不会还给自己,索性今日将话说清楚,免得日后他再来搅局,坏了自己的事。

  她的掌轻轻抚着宋琅玉的胸膛,道:“世子自是有‘过人’之处,让人难忘,只是我所谋之事,是会要人命的,世子若是不想沾惹这些事,日后还是别与我来往,更不要搅进这些事里来。”

  顿了顿,温皎道:“我不喜欢你,从来都只是利用,日后桥归桥,路归路,生死不见。”

  宋琅玉不语,温皎便当他是默认了,正欲从他身上下来,腰上的掌却骤然收紧。

  他竟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唇瓣微凉,从她的唇角到她的唇瓣,一点点啃噬亲吻,撬开她的唇齿。

  如同清泉滋养干涸的禾田。

  温皎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迎合他。

  这个吻深深又沉沉。

  宋琅玉的掌轻轻托住她的头,像是一个有耐心的猎人,轻啄深吻。

  “我知你是个骗子。”他轻轻吻住她的耳珠,“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骗子。”

  “我原本并未将你放在心上,我甚至厌恶你的市侩,讨厌你的奉承,我觉得你这样的女子,如同阴沟老鼠,不配我正眼瞧。”

  温皎冷笑一声。

  宋琅玉凝眸看她。

  “后来你骗我带你入宫,去拦了皇后娘娘的凤驾,我见你跪在御阶之下,朗朗灼灼,几乎要刺伤我的眼,那一瞬间,我心如擂鼓。”他眸色深深,“阿皎,我不知你缘何要杀肖绥,但我知你必有自己的缘故,可我不许你搭上自己的性命,刀山火海,我同你一路,若有风雨,我替你挡。”

  听了这话,温皎却无动容,只觉他难缠。

  “世子是天之骄子,官途畅达,身份尊贵,同我搅在一处,也不怕一朝踏错,前途尽毁?”

  宋琅玉轻笑一声,再次低头吻住她的唇,这次却不再温柔。

  “世人皆道我克己复礼,我也常以约束己身人欲为念,二十余年,虽觉寂寥,却不觉之难。”宋琅玉的唇轻轻划过她的耳际,声音低沉沙哑,“直到我遇到了阿皎,见你如耀目之阳,如焚天之火,我始知一个人竟能活成这般轰轰烈烈,活成这般无惧无忧。”

  “你真像一个活人呐,显得我不死不活。”他低叹了一声。

  温皎嗤笑一声:“世子莫不是疯了?我无忧无惧,是因为我一无所有,我若有你的权势富贵,定然比你还谨慎,比谁都贪生怕死。”

  她欲起身,腰却被宋琅玉骤然环住,两人紧紧抱在一处,耳鬓厮磨。

  “那我将权势富贵分给你,你惜命些可好。”

  这话说的缱绻,可温皎依旧不动心。

  她走到今日,靠的便是不惜命。

  且她这一条烂命,若不能报仇,留着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我做什么是我的事,世子日后别管,否则别怪我攀诬世子是我的同谋。”

  她推开宋琅玉,扬声朝外喊道:“停车!”

  “吁!”

  马车停住,温皎一头钻出去,下车便要走,却见四下漆黑一片,竟一点幽光也无。

  她终于发现了异常——

  已近年底,礼部早在城中主街挂了彩绸灯笼,一派喜气,那灯光便是隔着数条街也能看见,可此时别说灯光,便是民居里的灯火也看不见。

  不远处似有流水声。

  坐在车辕上的于钊陪着笑劝道:“陈小姐,我们早已离开了京城,此处荒郊野岭,几十里内都不见人烟,还是快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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