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要回避的,她却扯住他的袖子,不肯放他走,眼角鼻尖还泛着红,一如年少时向他撒娇耍赖。
夏遇朗身形一僵,终究没挣开她。
“好,我不走。”
他紧挨着她坐下,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后背,动作极尽温柔。
盛知澄的呼吸趋于平稳,她抬起头看他,客厅里的落地灯光线被他特意调暗,他的半张脸掩在阴影里,五官比往日要更加深邃。
他现在是大家口中的“小夏总”,比上一次见面更多了些精英感,从头到脚都打扮得一丝不苟,唯有领口有一抹被她眼泪洇出的深色。
他向来不爱说话,双眼里却涌动着无数情绪,与她目光相碰,触电一般躲闪。
她心头微动,抬起手,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唇角。
失恋的懊恼转瞬消失不见,她眼尾还是湿的,嘴角却因为他的反应上扬,指腹蹭过他的下唇,慢腾腾的动作里全是娇纵的坏心眼。
“……盛知澄。”
他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沁出的薄汗蹭在她的皮肤上,嘴唇在她指尖下动了动,欲言又止。
相触的肌肤隐隐发烫,两人的视线在撞在一起,空气中有什么一点就着。
当晚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
——一周后的今夜,这间顶层公寓又上演起相似的场面。
定制款的礼裙半搭在床边,裙摆悬在地毯上方轻晃,盛知澄念叨了多次衬衫夹,却只随意地看了几眼,故意去扯那条皮质的圆环,又松手让它“啪”一声弹回去。
夏遇朗吸了口凉气:“盛知澄。”
盛知澄看着他倏然紧绷的肌肉和泛红的印记,觉得他的反应比衬衫夹有趣多了。
她的眼神往上攀升,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紧咬着对方不放。
夏遇朗俯下身,擒住她的手腕,把她放纵的笑声堵了回去。
盛知澄在他怀里摇摇晃晃,抬起眼,正好撞进他深深的目光里。
“不许看。”
她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他的睫毛扫得她掌心发痒。
夏遇朗动作微顿,探过身子按灭床头的灯光。
视线被黑暗笼罩,余下的感官变得格外清晰,盛知澄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靠近,把窗外偶然飘进的城市噪音尽数遮盖,似乎只有他们模糊了界限的心跳才是真实的。
“……知澄?”
耳边传来他轻声的呼唤。
“嗯?”
“不舒服就告诉我。”
她下意识地将他抱紧了些:“没有不舒服。”
时间的概念随体温一同融化,她不清楚过去了多久,结束时整个人都被倦意淹没,夏遇朗抱着她去了浴室,她倚在浴缸边,头靠在他肩上,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服务。
这夜的记忆停在被塞进被窝之后,床铺柔软,恒温系统让室内温度舒适。
夏遇朗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她随意地喝下几口,昏昏欲睡。
她下意识抓住他放在枕边的手:“明早你去上班记得叫我……我得去画室……”
声音越来越小,她脑袋一歪,直接入眠。
“好。”
知道她听不见,夏遇朗还是应了一声。
他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水珠,目光缱绻却也复杂。
小夜灯温和的光线为她的睡颜再添几分平静,她呼吸平稳,清醒时的明媚张扬几乎都褪去了,显出些不怎么示人的柔软,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
看起来岁月静好。
又一次……
夏遇朗垂眸。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明不白,上一回,她匆忙地从他身边离开,连交谈几句的机会都不给,事后一切如常,不予解释。
她稍微主动向他前进一步,他便溃不成军,无法拒绝被她需要的感觉。
他的人生循规蹈矩、顺风顺水,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盛知澄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那她现在是怎么看待这种关系的?
会不会考虑发展下一步?还是说她就喜欢这样?
和盛知澄认识这么多年,夏遇朗自以为很了解她,可她从巴黎回来之后,身上多了些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暗自窃喜:至少她人在你这里,其他的都好说,不是吗?
夏遇朗捏捏眉心,把纷杂的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
算了,总有机会,让她好好睡一觉,明早再问。
他将她的手从腕上挪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替她掖好被子,走出卧室,借着小夜灯的光线最后看她一眼,带上了门。
·
一夜无梦,盛知澄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摸了半天,没找到手机,才回想起来这是在夏遇朗的公寓。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她身上是夏遇朗宽大的家居服,房间里只有她一人。
手机多半还在手提包里。
她在床上呆坐片刻,赤脚下了床。
推开门,斜对面的客房门敞着,盛知澄听见哗哗水声,没响两秒就戛然而止,夏遇朗擦着头发从房间里走出来,上衣没扣,看见她,动作一下顿住,发尾的水珠沿着脖子下滑,路过他沟壑分明的腹肌,被下方的布料吸收。
“你醒得挺早。”
他说着,把最当下最优先的任务换成了穿好衣服。
盛知澄轻瞥一眼他肩头的痕迹,漫不经心地转过去:“有点认床。”
夏遇朗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落在她光着的脚上,眉头蹙起。
盛知澄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翻出手机。
07:27,那确实还早。
她陷进沙发里,从上到下,检阅未读消息。
夏遇朗顶着没干的头发,拎着她的拖鞋从卧室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抓住她的脚踝。
她踢了他一脚:“干什么?”
“给你穿鞋。”他把拖鞋套在她的脚上,“连拖鞋都懒得穿……算了,你要是不急着去画室,我点了早饭,你吃过再去。”
“行。”
盛知澄下划手机,目光落在一个名叫应卓雪的聊天框上。
有三条消息她都没看。
她犹豫着点了下去。
夏遇朗起身去吹头发,又道:“吃过早饭,我想和你稍微说点事情……”
盛知澄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他身上。
[昨天 20;40]
[应卓雪:知澄,今天的面询怎么没来?是忘了吗?方便时回我一下。]
[昨天 22:00]
[应卓雪:你一周之内缺了两次,我有点担心你的状态,如果有什么情况,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有压力。]
[今天 07:00]
[应卓雪:我今天休假,正好路过你的画室,有空见一面吗?]
盛知澄一慌,手指在输入法上敲得飞起。
[盛知澄:你怎么知道我画室在哪的?]
[盛知澄:你等等,我现在不去画室!我们约到其他地方谈。]
消息发出去,盛知澄来回刷新,然而这于催促对方回复并无用处。
她起身冲进卧室,飞快地换好上周留在这的那套衣服,只拿了手机就往门口去。
夏遇朗追上来:“知澄?有事?”
“对。”
她踏进鞋柜旁的高跟鞋,毕竟是为了晚宴准备的,穿得太急终究适得其反,她不由面露烦躁,神情变化被夏遇朗收入眼中。
“到底怎么了?公司、家里还是画室?”他问。
“我送你。”他又提议,“早饭也快到了,你带上。”
“一点小事,你不用管。”
盛知澄拒绝得果断,开门之前,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夏遇朗一眼。
“你别跟来,我打车。”
话音冷冷,不容拒绝。
“知澄?”
他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却扑了个空,尴尬地停在原处。
又和之前一样。
她走得急切,没有一丝留恋。
逃什么?
夏遇朗眉头往下一沉,抓起手机就跟了上去。
第4章 Chapter 04 他总是这么了解她
人还在出租车上,盛知澄远远望见应卓雪的车停在画室附近。
她思来想去,有些问题终究需要克服,便没有改变约见的地点。
司机在路边放下盛知澄,应卓雪的车门同时开启,迎面向盛知澄走来。
“等多久了?”盛知澄问。
“还行,也就十分钟左右吧。”应卓雪笑笑,“很高兴你没回绝我。”
盛知澄明媚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她走在应卓雪前面,叹了口气:“我也想早点走出这种状态。”
盛知澄陷入了严重的创作瓶颈期。
她的留学生活压力并不大,她有足够好的家庭背景,吃穿用度无需发愁;课业方面,导师和同学都很友善。盛知澄扪心自问,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值得她抱怨的地方。
她的状态偏偏就在这种美妙的日子里开始下滑。
起初她只觉得手感不好,对着画布,她心里却没有了下笔的情绪,原以为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可接下来,创作的效率越来越低,甚至坐在画架前都成了一种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