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宝娴得知,三爷是因着敏妃百日未过就剃了头, 还在兄弟们临行群聚时不以为意,结果被有心人一状告到了康熙处,而康熙果然大怒,一句德不足以堪王位,就把诚郡王给削成了贝勒,还连累了众兄弟受了康熙训诫。
宝娴暗道这是什么事儿啊,和胤禩对视良久,都对三爷的脑回路难以理解,但对三爷能做出这等事倒也不意外。
自三十七年康熙第一次册封成年诸子,独两份的郡王爵落在三爷头上,那时他便春风得意,愈发傲慢,除了太子和一同被册封的多罗郡王老大胤褆面前好歹收敛些,那是在谁面前都摆谱儿。
自家八爷深受圣上器重,在兄弟中又以豁达爽朗著称,虽昔日与三爷关系还算不坏,但自封爵以来,却也没少受他排揎,胤禩性子再好,却也并非圣人,如何不恼。
宝娴有些微妙,唇角勾起一个调皮弧度:“三爷为人轻浮,如今得意得忘了形,早早能受些打击,倒也算不上坏事,以免来日受尽苦楚。”
她天生美貌殊丽,一对杏眼中神采奕奕,波光流转,偏流露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语带嘲讽偏又笑语如珠,更显得少女灵动鲜妍。
在胤禩眼中,周遭的一切与她相比,仿佛都顿时失了颜色。胤禩看得心中一动,视线一垂瞧见了她的小腹,不由抿抿唇,敛回了目光,低低笑了一声,点点她:“你倒促狭。”
宝娴的视线随光斑移动,落在胤禩挺而直的鼻梁上,听他胤禩声音低沉,只猜这半上午的事虽不与其相干,只是扫了点台风尾,却也难免心中战栗,缘由为何,宝娴也略猜到两分,不外乎皇权威压,只是她虽有所感,涉及皇权,却也不好明言。
胤禩的文化修养和艺术鉴赏能力极高,宝娴本想与他聊聊近来新读的书,《渊鉴类函》虽是工具书,其中却颇有可观之处。连有些本早已散佚的古籍,亦有不少散碎片段注录其中,近来宝娴摘录默记了不少,很想和胤禩分享,但见胤禩眉心一道折痕,宝娴心知他近来多思多虑,也不想让他在费心,便转而关切问他早膳可用过了。
胤禩笑笑,不置可否:“这一上午不得消停,还是到了晌午,太子与我们兄弟连连劝着皇阿玛进膳,才凑合着吃了些。”又问宝娴中午用的可香。
宝娴见他并没有胃口,便也不啰嗦,只笑道:“今儿天气燥得很,往日制式的份例菜,油腻腻的更是难以下咽。好在膳房用心,额外孝敬的几道点心倒还爽口。”
夏日炎炎,宝娴又怀着身子,更是不思饮食,见有槐芽温淘面,翠绿绿的一窝丝犹如一股清流,本就清爽,又用玉泉山的泉水煮开,过了凉泉水,浇以葱油,拌了秋油杂酱,宝娴又令人格外多加了醋和蒜汁,虽然呛人,却进得愈发香,颇有解暑之效。
眼见的胤禩脸上光彩重现,心情也好了起来,按说三爷十三爷的事情与己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想起胤禩素好周全,宝娴顿了顿,还是道:“此事毕竟委屈了十三弟,你可安慰过他了?三爷处倒也罢了,他如今入不得宫,待三嫂入宫时我劝两句便也无碍了。只是十三弟处还是多劝和劝和才好。”
胤禩轻轻叹了叹,三哥那这事做得实在不地道,难怪老十三伤心,毕竟是兄弟一场,过去安慰一下是应该的,他是有些忽略这位兄弟了,见状便道:“事儿才出,老十三方才席间也没用多少,现下怕是也没有胃口用饭,你方才说的几道素肴还清爽,便另做一份直送到老十三那。”
说罢,他拍拍宝娴的手,略带歉意道:“只是晚间怕是我不能陪你用饭了,你多休息,不必等我。”
本就是宝娴提起的话头,她早有准备,唇角一扬笑了:“爷说哪里话,我捻酸也捻不到十三弟那,如今才出了事,您多陪陪他,劝劝他才好呢。”
宝娴唤人进来吩咐妥当了,又额外点了几道时令糕点,才放人走了。
不顾未时末的暑气,胤禩匆匆的去了胤祥处,此时只有四爷胤禛陪在胤祥身边。
兄弟们互相见礼,胤禩见胤祥黑着脸,人也怏怏的,老四也顾不上往日的训诫之语,又安慰了胤祥几句,偏他性子急,越说越来了情绪,又开始替十三抱起不平来。
胤禩但心里也有些痛快,但见屋内三人的仆从云集,不由皱眉,看胤祥一脸的呆滞,胤禛仍气冲冲的,只好自己挥手把人摒退了,众宫人听阿哥们大发牢骚,早已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一批,如今见上首主子们叫退,红袖前引,直把淑惠送到无逸斋接上了头,她才退到屋外静候。
待众人退下,胤禩才劝道:“四哥,这事儿是三哥不对,但皇阿玛那里已是罚了他,咱们气也气了,有些事还是要劝十三弟放下的。”说罢,他意有所指道:“至少不能让皇阿玛为难。”
四爷胤禛如何不晓得,胤禩这说的是正理,只是胤祥毕竟年少,难免有些意气用事,他扯扯嘴角,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忧愤。
见胤祥不吱声,胤禩和胤禛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胤禩也加入了安慰胤祥的行列当中,两人说着些痛悯的话,及至暮色四合,见胤祥仍旧闷闷不乐,胤禛本想告辞,但见胤禩连连摇头,还是硬着头皮留下一同用晚点了。
胤祥几乎一日未曾正经用餐,他本无甚胃口,但见两位兄长这般待他,心中一暖,到底还是应了。
兄弟们围桌随意而坐,因是晚点非是正餐,这一顿餐食少了规制的定食,多是宝娴吩咐御膳房送得新鲜顺口的饭食。除果饮香茶及干鲜果品之类,尤有几道开胃,能缓解人的甜食糕饼。
三兄弟心情都不算太好,今日桌上的饭食尤为应时,胤禩和胤禛劳累了小一日,早已饿了良久,但见胤祥仍旧神思不属,胤禩也不让下人立于案旁布让,只自选了一盏开胃益气的黄鱼羹给胤祥,让他先喝着暖暖胃。
胤祥对着满桌菜肴,也没什么胃口,一脑门心事,颇有些不愿下箸的意思。只不好弗了兄长们的心意,原想意思一下喝两口便罢了。却不想这黄鱼羹入口鲜香,心底的恼恨怨怼之情好似也消融了些,慢慢地一口又一口,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入黄鱼羹中,虽仍思虑重重,但精神到底好了些。
又连吃了两块果香清爽的大耐糕,胤祥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人一精神,胤祥倒也有心感谢两位兄长了,胤禩大笑,胤禛也笑得拍了拍桌,放下心来,胤禛拍拍胤祥的肩头,兄弟们不言自明,齐齐大笑出声。
三兄弟化悲愤为食欲,一桌美味菜肴倒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兄弟们举盏推让间,外面突然热闹起来。不待派人去探,便听宫人来报万岁爷有赏。出门一瞧,却是康熙给胤祥赐了菜,还是乾清宫大总管梁九功亲自来送的。
按礼迎毕,胤祥看着四道赏菜里的蜜饯瓜条,这是他额娘素日最爱的吃食,有些感喟。胤祥眼圈儿鼻子都红了,显见得很是感动,在黄昏的迷炫里,面上也流露出愉快和满足,胤禩和胤禛对视一眼,脸上也带了笑。
乾清宫中。
仙鹤古铜炉中龙涎香烟尘馥馥袅袅,康熙正立在书案前,拎着笔写写画画,寝宫里很是安静,只偶尔听得西洋钟整点时的报时声音。
梁九功回来复命,康熙唔了一声:“老十三可好些了?”梁九功上前一步,垂手回答:“皇上放心。十三爷已经好些了,奴才方才去时,四阿哥和八阿哥正陪着他,已好些了……”麻利地把见闻都报了出来。
身为皇帝,康熙当然希望皇室和谐稳定,父慈子孝,如今闻听兄友弟恭,康熙满意了,愉悦地勾起了唇角:“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生产 这下屋里只
清风无力屠得热, 落日着翅飞上山。
正是三伏盛暑天,一年中最燥的时节,就算是阴凉处也热得像蒸笼, 往年这时康熙不是在畅春园避暑,便是在塞外行围,但因着今年淮扬河决接连敏妃薨逝推迟了行程, 直至到了如今方定下行程。
太子原忧心日色烘烈赶路恐伤圣体, 康熙却不以为意, 仍决议出行,很快便带着群臣儿子们巡幸塞外去了。宝娴虽有些腹诽, 但因着康熙临行前允准喜塔腊氏入宫相伴的恩旨,还是将那不满去了七八成, 欢喜地送走了胤禩。
离别时, 胤禩卓然而立,见宝娴欢喜地梨涡尽显, 不由神色悒郁挑眉睨了她一眼,见宝娴眨眨眼扬起绯色的菱唇,还是不由莞尔, 柔和地注视着她,无声无息地微笑起来。倒让宝娴脸颊薄绯,心里轰然一跳,生出些不舍之情。
喜塔腊氏是在胤禩走后三日入得宫,按礼阖宫拜见了,待回到阿哥所,行过几处院落,又转过一处景致,便见庭中翠植林立, 又有花栏竹架,端的是静中有韵。
见得宝娴等人归来,原本立于精舍前的宫人们忙迎来请安,宝娴一颔首,台矶之上早有宫人打起帘笼,簇拥着宝娴和喜塔腊氏来至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