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尔衮哈哈一笑,并不接话。
看着佛尔衮英气勃发的模样,额勒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微笑道:“再说你不是最爱喝酒?前几日我听说玉门春上了一批好酒,我特意吩咐他们留了一坛子,如今正好便宜了你!”
佛尔衮眼中闪过一丝晶亮,他摸摸鼻子,上前一步揽住大哥的肩膀,亲昵的道:“哥,哥,哥,你可真是我亲哥,那是什么酒啊?”
额勒贺轻哼一声:“你这臭小子,马上要成亲了还这么淘气!”他清咳了一声,才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道:“是回沙雷泉酒。”
话是这么说,但佛尔衮看着自己大哥脸上温和的笑意怎么也看不出不愉快,他惊喜地眨眨眼睛坏笑道:“果然是好酒。不过大哥,几个堂弟年纪还小呢,咱们喝酒难道要他们看着?”
额勒贺却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你道我不知道你们光顾了好几次玛法的酒库?除了玛法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几坛子酒,剩下的都让你们糟践了。小心玛法知道了,抽你们一顿。”
正好几个堂弟来了书房,佛尔衮赶紧打着哈哈的换了话题。
几个堂弟看起来是随了生母的容貌更多些,看起来也只是长相端正而已,他们与额勒贺这个兄长相处不多,但到底是一府人,因此虽有些拘谨,却还是微笑着上前互相见礼。
额勒贺温和的看看几个堂弟,有些满意和自得。
三个堂弟年龄差距不大,如今也都快九岁了,在如今这个十三岁就娶妻的时代,几乎就算是半个大人了,因此额勒贺说话也少了几分小心:“咱们兄弟间何必这么多礼,今日不过家里兄弟小聚一二罢了。”
说完,额勒贺看着几个庶出的堂弟略有些安心的模样儿,心下忍不住叹息。
三兄弟中的老大阿克墩小松了口气,大哥身上的威严越发重了,如今这样温和他们言语间也亲近了许多:“多谢大哥。”老二陀博和老三乌尔衮也对视一眼,一起微笑道谢。
额勒贺和佛尔衮换了出门的氅衣,带着三个堂弟去向长辈们请过安后,一行人浩浩荡荡、鲜衣怒马的出了门。
到了玉门春,已经快到了饭点。
虽是冬日,北边的天气更是寒冷,玉门春依旧座无虚席,生意兴隆。
一个招徕客人的店小二,看到一行人穿着不俗,身上佩戴的首饰荷包虽不算花哨,却也不是一般人能佩戴的精品,就是眼中一亮。
上前点头哈腰的上前作揖,问清是订好的雅间,殷勤的将几位贵族少爷请了过去。
进入雅间,额勒贺见这雅间屋里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椅也是做工不差,收拾的也极干净,字画虽不甚贵重,却也有几分雅趣。
嗅见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额勒贺满意的点点头,坐下了。
小厮赵福轻声对那小二吩咐了几句,那小二连声答应着下去了。
不多时,几样餐前细点摆满了桌子,佛尔衮却也不理,只是盯着桌上的那坛子烈酒,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闻闻扑鼻的酒香,略吸一口,眯着眼睛砸吧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额勒贺轻咳了两声,却也只是飘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见佛尔衮露出一个懒洋洋地笑,便也没有理他,只是嘴角略带些笑意的安慰几个堂弟道:“兄弟们年纪也不小了,喝些酒也没什么的,只不可贪杯就是了。”
阿克墩擦擦额角的汗珠,有些拘谨却还是亲近道:“大哥说的是。”说完亲手斟酒,递了一盏给额勒贺。
额勒贺一口饮毕,微微一笑。
阿克墩白净的脸一红,使了个眼色给两个兄弟,陀博和乌尔衮一同用小手端起酒盏,满含敬重的敬了两位兄长一盏酒,虽然被呛了好几下,咳嗽的小脸微红,却还是喝了一整盏。
额勒贺满面含笑,和放下酒杯坐好的佛尔衮相视一笑,对这几个懂事的弟弟,心里多少有些熨帖,觉得自己兄弟这么多年,照顾这几个庶出堂弟的功夫没有白费。
从小叔要自己兄弟帮忙照顾这几个庶弟,额勒贺和佛尔衮就开始不着痕迹的补贴几个弟弟,还在喜塔腊氏那里暗示了一番。
如今喜塔腊氏虽离了京城,到底威势依旧,因此虽不如以前便宜,却也没有断了给他们的供应,因此小叔如今对自己兄弟越发亲切了,额勒贺想到这里,心下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
佛尔衮有些无奈的瞥了这三兄弟,摇摇头,只得道:“自家兄弟,这么客气做什么?”
额勒贺也微微一笑,对三个堂弟安慰的点点头。
阿克墩兄弟也不是个愚蠢的,他们在大家子里长大,加上他们身为庶出的出身,让他们不能不成熟、不能不敏感,因此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嬉笑着与两个哥哥说笑起来,时不时还表示对佛尔衮马上就要成亲的祝贺和逗趣笑声。
额勒贺和佛尔衮本就对这几个聪明知趣的堂弟很有好感,因此一时气氛大好,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菜已上齐,是如今玉门春四冷碟、四果点、八热菜、两热羹的小席面。两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和三个半大少年正是能吃的时候,一桌子菜肉汤羹,虽然分量不小,竟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喝酒吃菜,畅聊人生,几个大小男人在这样的气氛中,越发拉近了距离,不仅额勒贺对几个堂弟越发亲热,三个小少年也对这个素来不苟言笑的哥哥亲近不少。
醉眼惺忪,兄弟们回到伯爵府已是接近酉时了,因为早就与长辈们打好招呼,因此倒也不必再去请安,于是兄弟们也就各回各的院子了。
作者有话说:
在古代嫡庶的区别真的很严苛,起码比文中严苛多了。
第45章 觉悟 而额勒贺见
额勒贺回了后院, 在自家院门口踌躇了好半晌,还是略显丧气的走了进去。
回到正房,看着丫环惊喜的掀开门帘, 为自己除去金银肷氅衣,额勒贺就见妻子赫舍里氏笑着迎了上来。
额勒贺看着妻子脸上一成不变的温婉笑容,心中有些烦闷, 但嘴角还是强扯出一丝笑, 执了妻子的手, 一起进了屋。
屋里暖融融的,景泰蓝香炉里燃着内造的梅花香饼, 悠远而淡雅,是赫舍里氏最喜欢的香味, 但额勒贺嗅着这香味, 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的有些头晕而烦躁。
头晕让额勒贺维持不住脸上的那一丝强笑,有些沉默的进了里间更衣。
赫舍里氏看着丈夫明显心情不大好的模样, 轻咬下唇,对着身边时候的丫环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同进去侍候额勒贺更衣梳洗。
不多时, 额勒贺换了居家衣裳,一身清爽的皂角香气让他显然舒服不少,眉间的三道皱褶也略有些舒展,但表情却还是有些郁郁的。
他仍不想说话,想着弟弟脸上对未来幸福生活的向往,再想想自己如今的日子,不由更是无力,只得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小憩。
赫舍里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轻咬着下唇,随手捡了个绣墩坐下,秀美的面庞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温柔体贴地为丈夫轻轻揉捏着小腿。
这样温柔体贴的女子,为丈夫细心地按摩着酸痛的小腿,即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生柔软,更何况赫舍里氏本就是娇艳美丽,如今与丈夫也不过成亲三年而已,额勒贺看着这样的妻子,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愉悦的微笑。
但当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妻子时,却见赫舍里氏不易察觉的避了过去,额勒贺眼中一黯,还是拍拍妻子的手,笑着将她拉上炕一同说话。
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赫舍里氏的奶娘拉拉屋里侍候的两个丫头,退到了外间。
额勒贺恍若未觉,抿了口茶,含着笑意与妻子说起了佛尔衮将要成亲的事,要她好好帮着操持一二。
赫舍里氏笑容清浅而娴静,看起来极为得体:“大爷说的是,三叔的婚事自是如今府里的大事,我和二婶如今正帮着操持着,有太太从江宁送来的两大车物什,必是不会出错的。”
额勒贺嗯了一声,与妻子又略说了几句话,去旁边的屋子,看看女儿睡得香甜的小脸,问清乳母女儿今日的起居,才回到卧室。
额勒贺看看妻子略带紧张的脸,心下一叹,语气淡淡的道:“我前边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等下就先回去了。”
赫舍里氏心里一梗,嘴上却也淡淡的:“都这么晚了,爷可还回后边休息?”
额勒贺点点头,用手不自觉的摸摸有些难受的胃部,淡笑道:“若是太晚了,我就歇在前院了。你也不必等我了,近来事情多,早些休息吧。”
沉默良久,一阵无言,即使是在怡人的茶香中,夫妻俩的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额勒贺笑笑,换了出门的衣裳,去了前院。
在出门的一瞬间,夫妻俩都松了口气,这也是一种令人悲哀的默契吧!
赫舍里氏收敛了笑容,一旁的奶娘却是连连叹气,自家姑娘和姑爷是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明明刚成婚时小两口一直甜甜蜜蜜的,怎么两人如今都快形同陌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