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后的生活,过得堪称惬意。
自回了京,隔三差五自己便会随着自家亲戚外出做客,也颇结识了许多年纪相仿的小姐妹们,她们虽各有各的脾性,但大多都是直白坦率的性子,虽与南边女孩们的玲珑心思并不大相同,但却各有各的美好可爱之处。
而在她们的介绍下,宝娴也认识了许多同龄的各家子弟,甚至还因此打听了不少有关玉珍夫婿扎尔图的消息,在遥遥送去一封书信后,远在江宁的玉珍也不禁喜上眉梢,羞答答的备嫁去了。
和这些玩伴们相处的多了,宝娴也少了几分拘谨,心思也活泛洒脱了不少,若在平时她若得知未来的八福晋改名换姓,成了什么萨察氏,怕不是要翻来覆去烦恼很久,但如今她也只是略略疑惑了一会儿,便放下了推敲其中缘故。
虽然她对历史的轨迹发生迁移有些疑惑,也觉得这世界有些古怪,但作为穿越后,一直碌碌无为的清穿女,从未去做过任何改变历史轨迹的事,这样的她虽然显得过于低调,不符合清穿女的大杀器属性,但也不必寝食难安了。
而另一方面,想起史书中八福晋的惨烈一生,再想想如今的明霞脸上自信傲然的笑容,宝娴更觉释然。
作者有话说:
加个时间线,马上葛尔丹开战
第65章 夭折 看着她躺到
而就在喜塔腊氏忙于处置家务的时日, 伯爵府却是忽的发生了一件悲剧。
安哥儿病亡了。
自进了四月,安哥儿便发热了好几回,府里本有些骚动, 但大夫一来便诊出不过春夏交接之际常见的发热,虽仍需细心照料,却并不算严重。谁知安哥儿断断续续病了一个多月, 昨日甚至还撒娇地求了一碗杏仁酪, 眼看大好了, 谁知竟这么突然地就去了。
因着安哥儿是额勒贺房里唯二的哥儿,虽是庶出, 一应待遇却丝毫不比嫡出的祥哥儿差,甚至因为其生母柳氏极得额勒贺疼爱, 脾气比之祥哥儿还更大些, 发起火来谁来也管不住。但孩子还不到两岁,忽的就这么死了, 谁又能不悲伤呢?
管家最先得到消息,赶忙问了大夫缘由,却并未问出个所以然, 只得讪讪的送了大夫走,然后赶去通报太太。
喜塔腊氏在听到丫环禀报时,本在美滋滋地听着小曲儿,听到后登时脸色一变,心思急转,便吩咐人将贴身侍候安哥儿的丫环婆子们,通通押到正房,正待仆妇们要走,喜塔腊氏又一摆手, 让把柳氏也搀来问话。
在赫舍里氏微微红着眼,带着一脸呆滞的柳氏,以及身后的一大串儿来到上房的时候,喜塔腊氏已经渐渐平气,还把宝娴叫来,一同听着如何处置。
宝娴坐在一旁,看着眼前一脸呆滞木讷的柳氏,再联想起她平日的飞扬神采,本就含着泪的眼一酸,滴下泪来。
喜塔腊氏看着赫舍里氏行过礼,挑了挑眉,也不多说些什么,只道:“既然来了就坐罢。”却把赫舍里氏口里的哀婉之词憋在了喉咙里,怏怏地坐下拿着帕子擦拭着并没有泪水的眼角,但她却没有看到神情呆滞的柳氏,眼中闪过的那丝一闪而逝的厉色。
喜塔腊氏看着一脸肝肠寸断的柳氏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翠芽使了个眼色示意。翠芽很快在赫舍里氏下手置了个绣墩,亲手扶了柳氏坐下,才一闪身又退回了喜塔腊氏身后站好。
柳氏被强搀着坐下,却摇晃不已,怎么也不稳,她的丫环无奈,只得用自己的身子作为支撑,让柳氏靠着,喜塔腊氏本来皱了皱眉,但看着柳氏如今的惨状,便也不曾多言。
侍候安哥儿的丫环婆子们,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最是知道喜塔腊氏的厉害,一见她就浑身瑟瑟,瘫软在地,满脸涕泪的求饶哭喊。
喜塔腊氏听得心头火烧得更旺,加上屋里人一多空气也变得污浊,于是心一狠,直接命些个健壮仆妇把她们押到院中,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顿板子。
瞧着打得不轻,实际因着未曾审讯,只是外表看着严重些,不过经此一役,喜塔腊氏这才略舒坦了些,于是又让擅刑讯的老嬷嬷上前逼问,不多时便出了结果。
丫环婆子们众口一致,皆称未曾慢待,毕竟柳姨娘平日一直在旁悉心照料,大爷也是隔三差五便会来看一趟安哥儿,她们哪里敢不细心侍候?皆道是上天看安哥儿生得好,被带走了。
喜塔腊氏还未说话,柳氏却疯了一样地扑到这些人身上撕打,泣血道:“我的孩子是好好的,他没死!”一边哀嚎一边用她所接触到的一切东西去砸这些人。丫环婆子们本就身上带伤,被砸的嗷嗷叫却躲避不得。又有去拦的,场面一片混乱。
喜塔腊氏气的脸发红,叭的一声打在桌上,喝道:“混账,你们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她那只双手能骑马能拉弓,手劲自是不小,加上那洪亮而凌厉的大喝声,着实把在场的人吓了一大跳。不仅让在场的丫头婆子们浑身打了个哆嗦,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就连坐在一旁宝娴也是受惊不小,赫舍里氏更是忙忙地用帕子遮了口,掩饰住惊讶的情绪。只有柳氏头一低,身子一歪,在众人的惊讶眼神中昏厥倒地。
喜塔腊氏看着柳氏有些不忍,想起自己当年连失三子,险些哭瞎了一双眼睛的心情,便也只是叹了口气,让她身边那丫头把她搀回房,才对着赫舍里氏道:“罢了,这毕竟是你房里的事儿,我也不耐烦了,至于她们的处置……”,她瞄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底下人,冷冷道:“就由你来安排吧!”
虽然婆媳俩近来相处的淡淡,但喜塔腊氏对这个媳妇儿的表现还算满意,又得知安哥儿的死并非人祸,便也懒得再管这事,甩手不提。
赫舍里氏自是连声应是,走路带风地带着人回了院子。
宝娴想起刚才的那场闹剧,总觉得有些虎头蛇尾,看着喜塔腊氏揉着太阳穴,便扶着额娘进了里间,看着她躺到临窗的藤椅上,望着窗外扑簌簌盛开的石榴花,怔怔地出神。
宝娴本有些疑问,但看着喜塔腊氏素来骄傲不可一世的脸上,浮现出复杂哀戚之色,再联想起四哥的忌日快到了,不由心中发酸难过,贴到额娘身侧,拉着她的手轻轻按摩起来。刚才喜塔腊氏用力的拍桌子,手上因此略有些肿。
喜塔腊氏也只是触景生情,她那三个孩子早逝已久,虽然想起了依旧会疼,但到底伤口已经结了痂,不碰触它便也无妨。她如今见女儿一脸的温柔,比起平日的娇俏灵动,更让喜塔腊氏动容,于是抽回手,拉着宝娴一起躺在藤椅上,偶尔轻声慢语的说上几句,气氛十分温馨。
宝娴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柔沉静,朦胧间两世的母亲似乎重合了。
喜塔腊氏忽地问道:“你知道我为何一定要把她们都拖来审讯,就连柳氏也不例外?”
宝娴滞了滞,坐起身,一边将略有些凌乱的发辫理顺,一边细细思索缘由,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不由说道:“女儿不明白,这事毕竟是大哥房里的事,大嫂为人又素来贤惠严明,此时交给大嫂亲自处理最是妥当不过了,您又何必……”
喜塔腊氏也坐起身,望着一旁的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很快便见屋内清净不少,这才看着宝娴道:“我又何必做小人态?”见宝娴羞愧低头,喜塔腊氏却语气平静道:“你如今瞧你大嫂处处都好,却不知各人有各人的算计。人要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我不过是防止这一点罢了。”
“你年纪还小,不懂世事艰难,但是像你大嫂,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到十三四岁,却突地失了父母,只能落选,由着叔父叔母帮着操办婚事。虽然咱家也不错,但若她父母健在,便是配给皇子也是绰绰有余,她又怎会没有落差?”见女儿脸上神色变幻,喜塔腊氏又道:“她如今本就执掌一院上下事务,你大哥又信重她,若是我再对她完全信任,她若起了坏心思,岂不是再无顾忌?”
“人啊,是经不起考验的。”
宝娴听得有些出神,只觉颇为荒谬,但细细想来却又不无道理。喜塔腊氏的这番说辞,倒与荀子的‘性恶论’如出一辙。
网络时代新闻层出不穷,由此衍生出的‘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的讨论组也是屡见不鲜。而昔日火爆网络的‘留日女生遇害案’,也让秉持着‘性恶论’观点的网友更加坚持自己的观点,却也难免物伤其类。
留日女学生因保护被前男友骚扰多日的‘闺蜜’,于家门口遭‘闺蜜’前男友怀恨在心被捅十数刀,而‘闺蜜’仅在一门之隔的屋内不肯救助,导致一个如花少女客死他乡的缘由,也不过是无数血泪案中的沧海一粟。
而这些善良的人,也正是因为低估了人性的恶,才会遭此伤害。
宝娴想起大嫂赫舍里氏平日虽是处处周到妥帖,但宝娴也看出她实际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也有着比常人更强的权势欲。这在满蒙贵族女人中比比皆是,甚至喜塔腊氏也是如此,但这种性格的缺陷也很明显:如果她的日子一路顺畅也就罢了,但若是并不如其意,她们也很容易走上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