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大娘没法,只得继续留在这里。
江跃发动摩托车,顺着小道往山里开。
路窄,骑摩托上山,技术必须过硬。
桑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双臂紧紧箍着江跃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沿着小路,经过五六个村落,终于到达毛窝村。
村子很小,都是泥巴土房,江跃大咧咧地把摩托车停到了村口。
有外来人进村,还骑着轰隆隆的摩托车,村民们都很警惕,扛着家里的扁担锄头就出来了。
江跃事先打听过,毛窝村全是李姓,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抱团得很,就算是当地派出所的人来了,他们也不当回事。
桑来已经乔装过,穿着朴素,脸抹成深黄色,可迎着村民们直勾勾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心底发颤。
一眼过去,村里清一色的男人,没几个女人,果然是个光棍村。
江跃没下车,冷着脸把她挡在身后:“你们大队长在吗?”
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站出来了:“我是这里的村长。”
江跃抬着下巴道:“能管事的就行,我是南边过来收货的,你们这有没有药材?首乌、黄连有没有?”
这个年代,摩托车是稀罕物,大部分人连见都没见过,家里能有一台自行车就算顶好了。
也因为江跃骑来的这台摩托车,大大增加了他话的可信度。
村长问:“小兄弟,黄连啥子价喲?”
江跃一脸不耐,像是急着要走:“4块钱一斤,但我只要品相好的,你们这村子小,估计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别耽误我时间,我还得去下面的村子。”
说罢,他作势要走。
村长急忙挡在车前:“小兄弟,我家有黄连,你别急着走,我现在让我家那口子回家拿。”
旁边一个男的跟着问:“小兄弟,干蘑菇收不收?”
江跃扫他一眼:“你拿来,我先看看。”
村民一听有戏,连忙道:“那你别走,我这就回去取。”
江跃支起脚撑,准备下车,桑来也跟着下来,一落地,就紧挨他站着。
江跃看了她一眼,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桑来定了定神,没忘自己的计划,先扫了一圈周围的女人,寥寥无几,她确定陈英不在其中。
她目光落在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身上,头发虽然干枯毛躁,但长度到了腰。
桑来决定先从她下手,喊道:“婶子,你头发卖不卖?”
大婶见她叫自己,走上前:“你收头发啊?”
桑来装模作样地评估了一下她的头发长度:“供销社一斤头发也就一两毛钱,你这头发,我出8毛,从发根剪,你干不干?”
村里十几年前也有货郎来收过头发,但都是用头发换点针线啥的,直接出钱买的没有。
大婶没犹豫就答应了,桑来松了口气,从车尾取下她提前准备的木箱子。
箱子里除了一把大剪刀,还有几根现成的长辫子。
桑来拿起剪刀,站在大婶身后,手起剪落,长头发齐根断开,落进她手里。
桑来不慌不忙地把头发捆好,搁进箱子里,朝她道:“去找我男人拿钱。”
大婶去了,江跃利索地掏了八毛钱给她。
大婶拿到钱,高兴得合不拢嘴,看得其他人眼红不已。
村里女人少,留长发的更少,这会纷纷围了上来,解开自己的头发问:“大妹子,我这头发你要不要?”
桑来瞅了一眼:“不够长,起码得到胸口。”
“那看看我的!”
桑来掂了掂她的头发:“你这个还行,就是比刚才的大婶短了点,五毛吧。”
那人忙道:“五毛就五毛!”
桑来又是一刀过去,江跃那边跟着掏钱。
江跃装出赶时间的样子,开始催村长:“能不能快点?我们等会还要去下面的村子!”
村长一听这话,扯着嗓子喊:“老婆子,手脚麻利点!人家要走了!”
桑来这边,好几个头发长度不够的妇人急得直跺脚,生怕他们走了,赶不上这桩买卖,连忙回家找人。
“大妹子,我女儿头发比我长,我回去叫她来。”
一个老头不甘示弱,朝自家老婆子嚷嚷:“喊老大媳妇来,头发那么长也没用,还废水呢!”
老婆子立马往家跑。
桑来心念一动,趁机道:“那得快点,头发必须到胸口,太短的我不要。”
江跃这边,黄连和干蘑菇都已经送到了。
他拿着布袋,挑挑拣拣,太差的都不要,称完还剩半斤多,二话不说给村长递了三块钱。
村长捏着三块钱,笑意都压不下去,看到桑来在旁边收头发,也没说什么,只是可惜家里没有长发的人。
其他村民也把自家的山货搬了出来,问他要不要。
江跃照旧挑毛病,但或多或少也收了点。
过了会,刚才离开的老婆子拽着一个佝偻着背,神情畏缩的年轻女人过来。
老婆子把女人往桑来跟前一推:“大妹子,这个多少钱收?”
桑来若无其事地拨开女人的头发,借机看清了对方的脸。
她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敛下神色:“这头发太脏了,长度也有些短,3毛钱,卖不卖?”
老婆子道:“卖!”
村长在一边看见了,低声埋怨道:“怎么把她也带过来了?”
旁边一个老头骂骂咧咧道:“光吃粮食不生娃,留着有啥用,现在能回多少是多少!”
江跃抬眼,朝桑来那边看了过去,两人对视一眼。
老婆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女人旁边,桑来剪完头发,对老婆子道:“3毛钱,你去拿吧。”
老婆子前脚刚走,桑来就侧过头,在陈英耳边小声道:“陈英,你妈妈在等你。”
说话间,桑来在她手心塞了一块剃头的刀片。
陈英身体一抖,紧紧攥着刀片。
老婆子一拿到钱,立即就要带陈英走。
桑来本能地想跟上去确认她家的位置,手刚捂上肚子,还没来及装肚子疼。
江跃就喊她:“头发不收了,你来把货装上车!”
桑来只得折回摩托车边,把江跃刚收的货捆到车尾。
前头,江跃还在跟村民说话,他扬声道:“这笋干不错,你家里还有没有?4分钱一斤,我能收个百来斤。”
那人愣了愣:“我家的全在这了,只有五斤。”
江跃:“太少了,卖都不好卖,不要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就道:“大兄弟,我家也有七八斤。”
江跃:“那你们凑一凑,看看能凑多少。”
药材不是人人都认识,但笋干家家户户肯定都存了些,但凡家里有笋干的村民,立即往家跑。
就连拉着陈英回家的老婆子也很着急忙慌,她家也有笋干。
村口瞬间走了不少人,村长还留在这里,他问江跃:“你这车装不下吧?”
江跃:“大不了运两趟,我还要去下面的村子。”
说话间,江跃朝村里走了走,看着老婆子攥着陈英进了一间土房,他喊道:“我只要一百斤,多了不要,天快黑了,我们马上走了。”
江跃回到摩托车旁,桑来还在勤勤恳恳地装货。
他脸色很臭:“安分点,别离开我眼皮子底下。”
桑来也有些后怕,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太阳偏西, 村民们动作麻利,各家各户都拿着笋干出来过秤。
江跃提高嗓门:“先来先称,我车装不下, 等会再来一趟!”
桑来留意到,刚才拽陈英回去的老婆子, 没两分钟,就抱着一大筐笋干回来了。
她来得急, 跑得满头是汗,就怕晚一步货郎就收满了。
村里人基本都在这,全等着江跃称重, 难得这么热闹,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买卖上。
桑来心念一动, 主动迎上去几十步, 伸手去帮老婆子提筐子。
她离村里更近了,远远地瞥见, 陈英正从一间土房的矮墙后悄悄翻了出来。
她心头一惊, 反手抓住老婆子的胳膊, 回了江跃这边。
江跃表面上一直在跟村民打交道,眼神却一直注意着桑来,见她回来, 眉头才松开。
桑来把老婆子的笋干提到江跃跟前:“帮婶子称一下。”
卖完笋干的村民手里捏着钱, 三三两两地站在边上看别人过称, 人群渐渐散开了。
桑来惦记着后面的陈英, 她得想办法把村民们固定在这里,不能让他们回去。
桑来瞥见江跃身后的麻袋,里面装着已经给了钱的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