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诺一下地,就好奇地在屋里转来转去。
桑来打开行李箱,把给丁姐带的东西给了她,都是些实在的衣裳、布料、点心和大白兔奶糖。
他们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丁姐提前把前面的铺子关了,在后边烧水做饭。
家里没有申海条件好,取暖只能靠烧蜂窝煤,一家人围在炉边烤火,江一诺觉得挺新鲜的。
下午趁着有太阳,一家三口把澡给洗了,晚上温度还会降,只会更冷。
里屋的床上丁姐已经铺上厚厚的被褥,等睡觉了,江跃又灌了两个热水袋,放母女俩脚底下捂着。
一家人挤一个被窝里,倒也暖和。
次日,去刘小钢家参加婚礼,他们是在家里办酒。
除了大红包,桑来还给新娘子备了护肤品,上好的布料,还有两套绸缎的四件套。
刘小钢弄了台大卡车,车头扎着红绸,浩浩荡荡地去了女方家迎亲。
江跃他们没去,在家里等,顺便帮着刘小钢他奶一起张罗客人。
新娘子迎回来后,就要开饭了。
江跃一家被安排在上席,刘小钢的亲戚们都清楚,刘小钢跟着这个没比他大几岁的师傅在申海挣了好些钱,家里房子重新起了,还把弟弟妹妹全撑了起来。
酒席办得极体面,先上8个冷碟,再上炒菜,一道道硬菜往上端,宾客们吃得赞不绝口。
桑来这回特意带了相机,给刘小钢的婚礼拍了挺多照片,不过胶卷得回申海才能洗。
吃饭时,新娘子穿了件红呢子大衣出来认人,面相看着挺和善。
刘小钢带着新娘子到上席敬酒,郑重地给她介绍:“小琴,这是江哥,我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这是嫂子,平常忙得很,这是诺诺,他们一家专程从申海赶回来吃酒,是贵客。”
张素琴大大方方地叫了人。
桑来也起身,带着江一诺,说了几句吉利话。
新娘子敬完重要的长辈,就能回屋休息了,剩下的客人,则是刘小钢带着自家兄弟陪着喝。
搞到下午,客人才渐渐散了,桑来他们告辞。
回去的路上,桑来说:“我们在家待不了几天就得走,我明天想去青山公社一趟。”
江跃:“你还想着桑大娘的事?”
桑来点头:“突然没了音信,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江跃看着她, 到底说了实话:“我前两年去青山公社打听过……”
桑来急忙问:“打听到什么了?”
江跃:“当年桑大娘带着陈英回家后,她婆家就盘算着,既然人不好了, 就尽快找个人家把陈英嫁出去,为家里减轻负担。桑大娘拼了命才把人找回来, 怎么忍心就这么把女儿打发走。”
“她拦了好些次,跟婆家一度闹得很僵, 后来婆家背着她,偷偷领了男人来家里相看,陈英当时就受了极大的刺激, 据说隔着一个村子, 都能听到她的尖叫。”
桑来眼圈瞬间红了:“怎么会这样?”
江跃道:“桑大娘性格硬, 带陈英走的时候一点余地都没留, 肯定不会跟那边再有往来。况且陈英他爹后来还去北方找过,没找着, 又折回来了。”
桑来:“这么大的事,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江跃:“我知道这事时, 她们母女俩早走了,但凡留下个地址,咱们还能帮一把。可她们后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告诉你也于事无补, 只会多一个人跟着难受。”
江跃劝她:“你也别去村里问了, 村里人把桑大娘说得一无是处, 说她为了一个女儿,丈夫儿子都不要了。”
桑来心里堵得慌:“当年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把人救回来,还以为能苦尽甘来……”
江跃宽慰她:“走了也好,兴许桑大娘带着女儿, 在别处过得安安生生的……”
桑来:“如果过得好,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江跃有所猜测:“桑大娘这人要强,最后一封信还口口声声说要还钱,多半是因为钱没凑够,不好意思联系我们……”
桑来愣住,喃喃道:“怎么这么傻啊。”
一家三口回了家,杂货铺里,丁姐正跟一个穿着棉袄的妇人说话。
丁姐看到他们回来,忙招呼道:“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是桑大娘的堂嫂,特意来给你们送钱。”
妇人拿了信封出来,里面夹着150块钱:“这是我弟妹上个月寄来的,她虽在这住过,但不知道具体地址,只能把钱汇给我,让我捎给你们。”
“也是赶巧了,快过年了,我正好进城买点东西,本想让丁姐转交,就听说你们回来了。”
信封里装着15张大团结,那年桑大娘去岷省找女儿,身无分文,从江跃那借了50块。
后来陈英被救,桑大娘回家前,又在房间里留了张100元的欠条,加起来,正好是150。
这年头,工作没处找,150块钱是很难攒的,桑大娘估摸着凑了好几年才凑上。
桑大娘在信中解释,她东拼西凑,去年才把钱汇去了申海大学,然而过了好一阵,钱一直没人领,又原路退了回来。
她联系不上桑来,又想不起庆城的地址,只好给这个之前帮她往庆城捎过山货的堂嫂汇款,让她帮忙把钱带来。
桑来问:“她有没有告诉你她现在在哪?”
妇人摇头:“她没说,我毕竟是她堂嫂,她八成是怕她婆家人看到了。信里也只交代我把钱取了,让丁姐再转交给你。”
桑来把信封翻过来一看,是从南边的经济特区寄来的,上面的寄件人地址并未写全。
母女俩多半是在那打黑工。
桑来蹙眉,总觉得老天爷在冥冥之中,把她往那引。
不过收到信,好歹知道母女俩平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桑来稍稍松了口气,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桑大娘的堂嫂:“大娘,快过年了,还劳你跑一趟。我留个申海的地址给你,她再联系你,麻烦你帮我转个信。”
妇人推辞:“你跟我弟妹一个样,她也随信夹了五块钱,说是辛苦费,我不能两头吃,你这我真不能要!”
妇人不收,桑来叫丁姐把人留住,自己回屋翻了翻箱子,拿了块时兴的布,硬塞给她。
腊月二十九,因为江跃昨天去喝了刘小钢的喜酒,
他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以前交好的兄弟、同事、发小,一个接一个地上门,请他们一家三口去家里吃饭。
丁姐提前备的菜,都没用上。
三十晚上,丁姐给他们做了一桌年夜饭,就回弟弟家过年了。
桑来头一次在庆城过年,跟往年一样,互相给了红包。
初一早上,江跃带着老婆孩子去祖山,给离世的老祖宗叩头拜年。
他家祖坟落在城郊的山坡上,人丁不算兴旺,坟包也稀稀落落的。
难得有三座挨在一处,江跃领着桑来和江一诺过去,这里埋着他最亲的家人,姥姥、姥爷,和他妈妈。
江跃把杂草收拾干净,摆上酒菜香烛,开始烧纸。
一家人都磕了头。
江跃指了指旁边那块空地,对桑来说:“这边是留给咱俩的,我姥爷当年偷偷找人看过,说风水好,位置也宽,很适合夫妻合葬,这样我们下辈子也能继续做夫妻。”
桑来抽了抽嘴角,倒也没觉得忌讳,只是看到前面还留了一块,问:“那这块呢?”
江跃颇有几分惆怅:“给诺诺留的,也不知道她长大以后,还愿不愿意跟咱们待一块儿?做父母的,得提前替她备着,等咱们百年后,一家人还在一起,不孤单。”
江跃想得还很务实:“将来有了后人,埋得近,清明扫墓也方便。”
桑来哭笑不得。
*
从祖山回去后,就是忙着拜年了。
桑来的假太少,在庆城不能多待,明天就要回申海。
刘小钢刚新婚,家里事不少,不跟他们一起走,最早也得初八才能动身回申海。
庆城一般是上午拜年,下午打牌。
家里一上午都在接待过来拜年的客人,客厅里多了许多庆城特产,都是亲朋好友送来的。
桑来从申海带回来的东西,也全都拿去回了礼。
桑来在里屋收拾箱子,江跃在隔壁书房监督江一诺写作业。
明天上了火车,两天都在车上,就一张小桌板,怕是腾不出空让她写。
上个暑假的教训,不会再发生了。
这几天杂货铺关门,丁姐的亲戚都在庆城,她得一家家走亲戚,要好几天才能走完。
下午,家里来了一位没想到的客人。
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院门是敞着的,桑母直接进了院子:“我滴儿啊,你们回来这么多天,也不说上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