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步近前,莫夜笙竟直接撒腿逆向跑去,转眼间便没了人影。
停下脚步,她尴尬极了,她有这么可怕吗?
但想到此事关乎于苏允迟,不弄清缘由,她实在寝食难安。
于后衙内寻了大半圈,终在一凉亭内寻到了莫夜笙,此时的他正在独自饮茶。
瞥了眼手中的仙咸套餐,她含笑近前。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希望能套出话来。
莫夜笙见到她主动过来,吓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只见他连连摆手,支支吾吾:“弟、弟妹,你我二人不方便单独见面,万一被阿迟知晓了,指不定又要如何挖苦折磨我。”
她怔住。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见了她如老鼠见了猫啊!
放下手中的仙咸套餐,她噗嗤笑出声。
“莫师兄,你是他师兄,在我眼中,你便也是我师兄。莫要太过介怀!”
“我有事情请教师兄,所以才来寻你。”她坐在他对面,正了正色,开门见山。
她神色肃然,莫夜笙犹豫半晌后不再躲避。
他正襟危坐,问她所为何事。
借推仙咸套餐于莫夜笙跟前时,俞筝然理清了思路。
如直接相询江南与他师兄弟二人之事,恐不会得到他的回复,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莫师兄,夫君说你兄弟二人自江南至京城所行之事尚未圆满,让你于京城耽误这般久,他心头有些愧疚,你要是有了空闲时间可否帮我劝劝他?”她半掩住嘴,压低声音。
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莫夜笙执糕点的手顿了顿,眸中掠过讶异。
“他竟这般说?他也会愧疚?”
俞筝然重重颔首,目光紧紧锁住他。
只见他轻轻咬了口咸蛋酥,蓦地目瞪口呆,呛得咳嗽。
她忙递过玉饮杯,叫他喝茶饮。
终于平复了气息,莫夜笙惊呼:“什么?阿迟他将江南之事全告诉了你?”
再次用力点头,俞筝然神情复杂道:“是啊!听闻此事后我心底大大震撼。”
“世上怎有这般事呢?唉!”她垂头,假意唉声叹气,眼睛却是觑向莫夜笙的。
莫夜笙面色徒然铁青,啪地一声拍得桌面震天响。
“呸!天杀的狗官,仗着权高位重,杀了我兄长,贪墨不义之财,等我找到了他,定要扒了他的皮!”
俞筝然心思急转。
贪墨不义之财?还杀了人?所以,他们是在寻作恶多端的狗官?
看样子,莫师兄尚且不知那狗官是何人!
位高权重,可能是蔡忠吗?
他身为丞相,分明无人挑得出错儿!但如果不是他,他何以今日会以那种态度提及夫君之名?
她抬眸,视线投向丞相府方向。
丞相府内,蔡忠的贴身侍卫回禀并未寻见可疑之人。
蔡忠眼中掠过狠厉,负于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上天入地也要将那人给本相寻见!”
恰时,另一侍卫拱手禀告:“丞相大人,从门房处得知,俞筝然入过府门见了小姐,至今未出。”
蔡忠双眼骤然收缩。
蔡云珊的寝房,蔡忠亲自端了燕窝粥入了内。
“珊儿,身子可好些了?”坐在她对面,他目光不动神色地在房内扫了一圈。
“较昨日好多了。”蔡云珊笑道。
捋了数把胡须,蔡忠开口:“爹爹听闻有人来探望你,怎不见人?”
蔡云珊端起玉碗抿了口粥:“早便送出府了。”
蔡忠笑得慈爱,眼尾纹路更深。
“哦,门房那边回话未见有人出府呢。”
喝粥的动作顿了顿,蔡云珊悄悄抬眼望了眼蔡忠的面色。
爹爹他似是有意打听筝筝之事,莫不是有何意外?
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净嘴角,她甜甜笑道:“爹爹,您别多心了,筝筝茶楼内忙不开,我令翠竹从侧门送她出去了。”
“您也知道的,侧门那方鲜少有人,自是不知她出了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蔡忠垂头理了理衣袖, 再抬头时,笑容依旧和蔼可亲。
“送出去了便好,爹爹也只是担忧她在府内同你待久了染了病气。”
“你这毛病, 府内人倒也无所谓,牵连了其他人, 咱们多少于心里有些不安。”
“爹爹,女儿有分寸的, 同她隔着门板说了会话。”蔡云珊端起碗,饮完剩余的燕窝粥。
完毕后,她催促蔡忠快些离开:“好了, 爹爹, 女儿要歇会了, 您也别忧心女儿身子了, 按照以往的病程来看,明日应会大好的。”
见蔡忠的衣角彻底消失在院门, 蔡云珊身后的翠竹忍不住问她为何撒谎。
托住下巴, 她长长一叹:“你也知晓的, 自幼起,爹爹便不许我接近他书房,不许我打听他为官之事。”
紧接着, 她又将幼时误闯了爹爹书房, 被爹爹斥责之事说了一遍。
“其他的事情爹爹待我百依百顺, 唯这件事他极为严厉。还说什么身为女子只需无忧无虑, 他官场之事定要我避而远之。”
翠竹愈发不解,挠了挠后脑勺,她问:“可是,这与苏夫人出不出府有何关系啊?”
轻弹翠竹的额头, 她恨铁不成钢。
“你傻啊,筝筝离开我这里那般久了,爹爹却突然详询此事,他那个模样,一看就是与他公事有关,我定然不能说,以免爹爹斥责我或是筝筝。”
“毕竟,你也知道的,爹爹他是个老古板。”
翠竹恍然大悟。
“筝筝身旁两丫头会轻功,八成已经回京兆府了。”蔡云珊起身轻踱步至院中,遥望京兆府方向。
那厢京兆府内,俞筝然收回视线。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
今日从丞相府内听到的只言片语,直觉告诉她莫夜笙口中的狗官十有八九是蔡忠。
毕竟自古以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奸似忠之人不在少数。
如真是蔡忠,只怕是夫君将有危险。
想到这里,她坐立难安。
见她秀眉紧拧,满面难色,莫夜笙更加愤愤然。
他咬牙切齿道:“那狗官就是个狡诈恶徒,江南贪污之物早被他转移了。好不容易寻到了玉佩,物证却没了。”
说着他又捶了下桌面。
“玉佩?”俞筝然诧异问出口。
“是啊,就是那枚墨玉,我还是辰月的时候单独抓你至巷子里问过啊。”莫夜笙解释。
于是,他将事情从头到尾娓娓道来。
兄长因知狗官贪污密事而被杀灭口,他知晓后,立刻从江南直奔京城寻那枚藏有证据的墨玉,到了京城,又因盘缠不够入了丞相府做侍卫。
不曾想,与苏允迟相逢了,二人商议后继续寻玉佩,后来苏允迟寻到了玉佩,玉佩内里空心仅藏了一纸条,其内道明赃物藏匿之地。
待他快马加鞭至江南时,藏匿之地早空空如也。
一口气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陡然满面颓废。
“唉……也怪我,竟没有早些寻见玉佩。”
俞筝然面色变了数变。
难怪她一直觉得莫夜笙熟悉,原来他就是曾经的辰月。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是,那枚玉佩内里藏的竟是坐实狗官罪名的关键之物。
“……纸条。”她喃喃道。
倏然,她忆了起来,那张纸条是苏允迟在她闺房的榻下寻见的。
他当初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平安符。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在归还玉佩时不慎弄丢了内里的关键之物!
她的面庞霎时惨白,唇瓣打着颤。
见她这个样子,莫夜笙剑眉拧成了疙瘩。
“弟妹,你、你怎么了?”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强迫自己淡定。
努力挤出笑,她道:“无事……莫师兄,你先用茶点吧,我、我回房了。”
起身刹那,她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扶住了桌沿方堪堪稳住身形。
身后莫夜笙关切的声音她半点没听进,踉跄离开了凉亭直奔寝房。
浑身抽了力般,她直直砸进窗边贵妃软榻上。
摁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她目光落在窗外。
秋风瑟瑟,枯黄的树叶飘飘荡荡自枝头落下,铺了满地,光秃秃的枝桠愈加萧索。
日光被一片乌云遮挡,屋子里阴暗,丝丝凉意顺着脚跟攀爬直至她的脊背。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褪了绣鞋,她双手抱膝,头深埋于膝盖之间。
她竟是犯了如此大的错,让一名狗官有了逃脱的间隙。
而且她还被蒙在鼓里这般久!
整个人被沉重的愧疚感压得无法呼吸,她猛地捶打自己胸口。
恰时,苏允迟推门而入。
见到她如此模样,他颜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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