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面动静,黑衣人语气不耐地说道:“闵老爷,看来贵府规矩形同虚设啊!”
闵承舟皮笑肉不笑:“劳烦贵人等候小老儿片刻。小老儿去去便回。”
他拄着拐杖欲往书房门口而去,忽听到闵玉善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池星,你怎的这般不懂规矩,竟闹到了父亲书房?”
“七公子,分明是您让小的将调理腿脚的药汤熨送给老爷的,小的见老爷到了书房,担忧汤熨凉了,所以才来打扰,怎就是犯了错?”
“真是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父亲的书房岂是你想来便能来的,随我回去。”
门外恢复如常。
黑衣人这才递过一信封,开门见山:“丞相大人有令,行动有变,闵家需加速行事,三日内将晋州财资全部转移,其他各处五日内完毕。”
“三日?三日怎来得及?”
“闵老爷,你还想不想保全你闵家全族?”
见对方眸中掠过怒,闵承舟缄默无言。
须臾,他咬牙应下:“谨遵丞相大人之命!”
“此信封内乃各处财资隐藏之地,你好自为之!”丢下这句话,黑衣人甩袖离去。
门彻底关上瞬间,咯噔一声,闵承舟手中的拐杖重重摔在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良久,他方扶住桌脚站起身,坐于桌案前,他拆开信封急急阅览,紧接着提笔写下一封信。
缄封完毕,他整衣敛容朝外唤人入内。
门外护卫闪身而入。
“差人连夜将此信送至玉管家手中。”
护卫躬身双手接过信封,急步退了出去。
这闵承舟果然同蔡忠早已暗中勾结了!
趴于屋顶上的俞筝然恨得牙痒痒。
双目紧紧锁住闵承舟手中的信封,她势在必得。
将信封锁于书房屉子里,闵承舟起身吩咐两名护卫入书房内看守。
“近些日子特殊,你们需寸步不离!”
竹林石子小路口,俞筝然思量下步计划。
远远望见闵承舟回了寝房,她灵光乍现。
招手至瘦壮两名暗卫近前,她附耳低声吩咐。
夜深人静时,闵承舟的寝房内一片漆黑。
榻上之人早已入了梦乡。
一精瘦身形翻窗入内,直扑闵承舟榻边。
一记手刀劈晕睡熟中的闵承舟,他取下他脖颈上的钥匙。
待他翻窗出房后,房内浓烟四起,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火光映红了夜空,灼热的气浪于院内蔓延。
俞筝然站在院中,高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老爷房里走水了!”
刹那间,整个闵府混乱不堪。
遥望书房方向,外围几名护卫已匆忙奔来,书房内两名护卫始终不见人影。
眼看涌入院中的人越来越多,她直奔书房。
猛地踹开房门,她扶住胸口假意剧烈咳嗽。
“快啊,快去救命啊,老爷还在房内没出来呢!火烧得太大了,人手不够!”
两名趴在窗边翘首望了许久的护卫听到这句话终是熬不住了,径直跃窗而出。
健步飞奔至书桌前,她开了屉子,取走了内里的信封。
将信封藏于衣襟内,她再次回到院中。
望着闵承舟的寝房大门,她手袖掩面,猛力掐自己挤出几滴泪。
“哇!老爷啊,老爷……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那哭喊声惊天动地,感人流涕。
“咳咳咳……沁、沁如……我没事,别哭了!”闵承舟方被人捞出便被她哭声吓得清醒了几分。
她急忙迎住尚未站稳的闵承舟,一个不小心,二人并排摔倒在地。
捡起她手边的钥匙串,她递过。
“老爷,您身上的钥匙掉了。”
闵承舟匆匆收回藏于袖中。
院内的火灭尽时,丑时已过。
闵承舟正在偏院歇息,闹了大半夜,加上浑身酸痛,他很快入了睡。
守在院内的俞筝然却是无半分倦意。
闵乘舟同蔡忠勾结的证据有了,可夫君被污蔑杀闵其善的证据无半点头绪。
今夜之事瞒不了多久,成与败在此一举。
骤然站起身,她绕至偏僻小路出了院直奔闵玉善院子所在。
堪堪闪身挤入院门内,一身形挡在她面前。
她定睛一瞧,竟是闵玉善随从池星。
“莫师兄,我知道是你。”
池星怔了怔,旋即低低笑出声撕下脸上的面皮,询问她从何得知是他。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师兄,我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你在行。”
话音未落,她拉住他往闵承舟院子跑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晨光自东方弥漫, 京城各个角落的晦暗被驱散。
皇宫宣德门,两列禁军静立如松,身上厚重的玄甲泛着灼眼的光。
一顶青帷轿停于宫门前。
轿内, 俞筝然深吸气,细致理过本一丝不苟的衣襟, 纤纤玉手挑开轿帘。
弯腰出了轿,无数双目光投了过来。
此时的她金冠压髻红珠流苏, 石青朝袍外罩霞帔,俨然一身诰命夫人冠服。
花容月貌,高贵从容, 惊艳得在场之人呼吸一滞。
周遭万物她视若无睹, 目光如炬紧锁于宫门前的登闻鼓上。
那鼓牛皮封面, 斑驳陈旧, 据说已有数十年不曾被人敲过。
此鼓一敲,直达天听!
却在敲了鼓后无论何由先被责罚三十大板。
她这身诰命冠服可让她免杖责, 直接面圣。
“来者何人?”
为首禁军一声厉斥, 铮然剑鸣, 数十柄长剑同时出鞘,寒刃如霜直直刺了过来。
“二品诰命苏俞氏,击鼓申冤!”她脊背绷直, 丝毫不露怯。
数十名禁军手中的长剑微微抖了抖。
为首禁军愣在当场, 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二品诰命苏俞氏, 击鼓申冤!”
拔高音量再次重复, 她眸中尽是毅然,步步逼近登闻鼓。
市井叫卖声尽歇,百姓如潮涌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闻苏大人滥杀无辜入了狱, 这苏夫人竟来申冤?”
“苏大人那般好的人怎会滥杀?肯定是被诬陷了!”
“咱们大靖建国以来也就两人击过登闻鼓,且都是有官在身的男子,她一女子竟敢击登闻鼓?”
见她义无反顾,禁军首领挥手示意众禁军收回长剑。
于鼓前站定,她深深纳入一口气,抓起鼓槌猛击鼓面。
咚——咚——咚——
闷响震开,直至养心殿。
养心殿门前。
萧聿宁静立等候。
高德望眉毛眼睛挤到了一处,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哎呦喂,公主啊,已经好几日了,陛下说了不让您插手此事,您怎就不听呢?”
下巴略微扬起,她寸步不让。
“阿迟哥哥绝不可能做伤天害理之事,父皇他定是老糊涂了!”
“公主哟,陛下自有考量,您就回吧!”
倏然,震天鼓声撞进耳内,萧聿宁与高德望齐齐望向宫门方向。
尚未回过神来,一禁军疾步而来。
“高公公,劳烦您代为通传,苏夫人于城门击了登闻鼓,欲替苏大人翻案!”
萧聿宁心头骇然。
登闻鼓可不是白敲的,父皇始终避之此案,可见阿迟哥哥案情之复杂,一旦申诉不实,击鼓者将责百杖。
莫说百杖,于俞筝然那身板而言只怕是五十杖就已命丧黄泉!
思及此,她不由得对俞筝然心生敬意。
不多时,那禁军与高德望来到了宫门前。
高德望错愕地望了过来。
深垂下头颅,俞筝然将状纸高高举过头顶。
接过状纸急速阅览后,高德望引她入了宫。
一路垂头紧跟高德望的步子,俞筝然终于在金銮殿见到了皇帝萧决。
高德望郑重交过状纸,静候于旁侧。
偌大的殿内,落针可闻。
俞筝然双掌交叠触地,肃跪于殿中央。
目光落在那状纸的秀丽小楷上,萧决面色逐渐暗沉。
啪地一声响,他猛掼状纸于龙案。
锐利的目光钉在她低垂的头颅上。
“呵!苏俞氏,你胆子不小,丞相蔡忠贪污枉法?京兆尹苏允迟被污蔑?你的证据何在?”
双手高高托起一信封,俞筝然恳切道:“请陛下过目!此乃丞相蔡忠写给富商闵承舟的书信!”
高德望慌忙近身取过她手中信封,取了信纸平铺于萧决龙案上。
视线缓慢移至信纸处,萧决的面色骤然铁青。
银钩铁画,力透纸背,确实是蔡忠的字迹。
“晋州玉茅山后壁山洞蓄财黄金三十箱,珠玉十九箱;凉州泉湖后山蓄财黄金二十五箱,珠玉十五箱……五日内全部纳入京城闵家,随后待本相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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