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迟将这边一切尽收眼底。
见她竟对旁的男子笑得如此开心,他双手紧握成拳,眸色沉了几分。
“杨大哥,你是说青姐是吗?”俞筝然敛住笑。
心底暗叹:青姐日日调侃我与大人,眼下,只怕是她自己也要遭上麻烦了。
杨致远腼腆笑着点了点头。
“她呀,没呢!你就放心去吧,你二人绝对有戏!我看好你!”俞筝然冲他眨了眨眼,喜出望外。
这以后要是成了,还真不知是该叫爹爹,还是叫姐夫了!
杨致远满眼欣喜地垂着头,就连耳朵都染上了粉红。
见他这般摸样,俞筝然的心底更是乐开了花。
苏允迟再也熬不住了,阴沉着脸直奔凉亭。
他一把将俞筝然拉至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杨庄主,天色不早了,苏某同内子该回京了。”
猝不及防地被他搂住,俞筝然刚想挣脱开,那只手却是死死将她禁锢。
扫了眼周遭环境,数双眼睛投了过来,她便乖乖地由着他了。
几人出了茶庄欲登马车。
却见老库房携着他的一双儿女奔了过来,三人齐齐跪地磕头。
“苏大人,多谢您啊,否则我儿子女儿定回不来了……”
他抹了泪,头在地上磕得噔噔响。
苏允迟上前虚扶起他:“不必客气。”
昨夜,闵良善的双腿腿骨已被他碾碎,华佗在世亦救不了他那双腿,双腿残废于苦寒之地是寸步艰难。
就算他闵良善看不清局势,闵承舟那只老狐狸却是看得清,两个十三岁的孩子能让自己的儿子少受几年的罪,他自是求之不得,故连夜将他们送回。
见到杨致远,老库管又痛哭流涕地跪于地上。
“庄、庄主对不起,我、我鬼迷心窍……我没脸见您……”
他边说边扇自己耳光。
杨致远一把抓住他的手,拉起他。
“郭叔,我知你为人,如不是被逼到绝境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现在我们人都没事,你不必如此。”
“庄主,以后我们全家都在茶庄赎罪,给您当牛做马,求您成全,否则我日夜难安。”老库管哀求着。
杨致远思量片刻。
“当牛做马倒是不必,这两孩子如愿意,亦可留在茶庄,工钱照常给。”
“这……这怎么能……”老库管欲推辞。
“郭叔,就这般说定了。”杨致远打断他。
老库管再次道了谢。
俞筝然悄然撞了撞阮施青,附在她耳旁道:“青姐,瞧,这杨庄主可真是心善之人呢!”
阮施青频频点头。
“哎……青姐,我觉着这杨大哥人挺不错的,刚正又有善心。这茶庄也挺好的,风景怡人,以后常来可行?”
阮施青再次赞同地点了点头。
俞筝然满意地笑了,眉眼弯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回了京城巳时已过。
为了给玉衣坊与悦来酒楼一个解释, 俞筝然差元福与元禄前去告知昨夜在茶庄所遭受的意外。
她则回了京兆府,入了府门便径直奔往寝房。
因茶庄之事断了今日的茶点套餐,她不愿再耽误了踏云馆盘活的进程。
她需在这两日绘出踏云馆的鞋样儿。
端坐于寝房桌边, 她欲将之前想好的女鞋样式先画上。
依旧是以二十四节气的花草为样底。
由于右手五根手指皆有伤,她握笔颇为费劲。
咬了咬牙, 她忍痛提笔蘸彩,笔尖在纸面上游走不到几息便停下了笔。
纸面上的线条歪歪扭扭, 似几条细长的毛毛虫。
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手指上缠绕的纱布,她果断将它们都拆了 , 提笔欲再试。
恰时, 吱嘎一声门开了。
苏允迟踏步入内, 见到她竟是在作画, 他眸色沉了下去,带了几分愠色。
疾步走到她身旁, 他从她手中抽走了笔, 搁在了笔山上。
俞筝然抬头, 错愕望着他:“大人,你这是……”
听到自己沙哑刺耳的声音,她又垂头闭了嘴, 心头却是泛起了嘀咕:这大人今日不去书房处理公务, 来寝房干嘛?
“手上有伤, 不宜作画。”
听到苏允迟这般说, 俞筝然抿了抿嘴,唇瓣嗡动几下终是没吐出半个字。
“嗓子虽是沙哑亦不算太难听,但也该少说话养养。”他的声音又传入耳际。
这大人还挺会安慰人的!
俞筝然在心头暗叹,唇畔却猝不及防地贴上一温热的杯沿, 原是苏允迟斟了茶递了过来。
她无措地将头往后倾,距离那茶杯稍远了些。
那人居然不死心,执杯的手前近了几寸,茶杯复又贴上了她的唇。
俞筝然这才明白他欲喂她饮茶。
她愈加不知所措,手上仅仅添了几处小伤,又不是残了。
就算是她残了,也轮不到他苏允迟照顾啊!
瞥了眼自己只伤了小拇指的左手,她伸手去握那茶杯。
他执杯的手僵硬了一瞬,少顷他收回了手,俞筝然这才接过茶杯慢慢抿茶。
那人转身到了内间,回来时手中多了一药箱。
坐在俞筝然身侧,他默默开了药箱从里拿了药膏。
看出他是想给她手指抹药,俞筝然欲开口拒绝,苏允迟却已是避开她的伤处执起她的手。
指腹上的薄茧在她手心摩挲,她顿觉微痒,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回。
忽地想到她上次帮苏允迟处理了小男孩的咬伤。
大人……是在还她人情么?如此,便由他吧!
鼻尖尽是他清冷的松柏气息。
药膏涂抹到的地方冰冰凉凉,他手触摸到的地方却是温暖干爽,两种触感鲜明又迥异。
她心又乱了起来,有点甜又有点酸,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总归来说,这种感觉很不好。
仿若于沙漠中行走了许久之人,在性命垂危之间见到了海市蜃楼,明知那是虚幻却依旧忍不住想要靠近。
思绪飘飞间,苏允迟已替她处理好了手伤。
低头看了看被缠得严严实实的五根手指,俞筝然愣住了。
这还怎么画鞋样儿啊?
身旁之人看了眼自己的杰作,唇角稍稍上扬,荡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从药箱中拿起一绿色瓷瓶,他用药勺舀了药起身走到她身后。
知他欲给自己后脑肿包涂药,俞筝然侧过身子欲躲避。
手上便罢了,脑上还要来么?
抬眼间,正正对上了苏允迟的双眸。
他的剑眉微微蹙起,眸中染上疑惑,旋即他道:“帮你上药。”
大人近日真的很不对劲!说话语气变得轻柔了,那张总是冰冷的面庞亦多了些别的情绪。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大人正常吗?
她心头小鹿乱撞,随后又烦躁起来。
都怪青姐,说什么弄假成真,现在她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疑神疑鬼的。
心底烦乱不堪,偏偏那人还很坚持。
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坐好,任由身后之人在她头上捣鼓。
一根手指轻巧地拨开她伤处的墨发,随之而来的是药膏带来的冰凉感。
她虽是看不见身后,亦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放得很轻。
上完药后,苏允迟收了药箱。
俞筝然尝试用几根蚕蛹似的手指去执笔,苏允迟开口道:“想画什么,我代劳即可。”
想到上次他画的人物小像栩栩如生,俞筝然眼底掠过亮光。
为了不误进度,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她欢喜地从椅上滑下,眼睛眯成了月牙,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允迟眼底亦染了笑意。
端坐于桌前,他看了眼摆在画纸旁的衣裙小样,衣裙花纹以兰花勾勒,再看了眼另侧的兰花图谱。
“要画兰花吗?”
“大人,是这样,前些时日我以二十四节气的花草为样,替玉衣坊画了衣样,由于衣裙大受欢迎,我想依法炮制,以这些花草给踏云馆画女子鞋样。”
想到踏云馆之事有了着落,俞筝然便将自己公鸭嗓子之事抛之脑后了,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与苏允迟听。
苏允迟听完,细细地对比了衣裙与图谱上的兰花图。
他垂眸看了眼俞筝然脚上的鞋,提笔蘸彩,手腕轻转,笔锋于纸上行走自如,笔停时一只女子绣鞋跃于纸上。
鞋面外侧靠近鞋头处有一丛素心兰,几片叶子斜斜指向鞋口,三支盛放的兰花开在叶间,两朵花蕾隐于叶下,鞋面内侧稀稀疏疏的几朵半开兰花做了点缀。
俞筝然哇地叫出声,凑近仔细观摩。
“大人,您不愧是文武状元啊!竟连女子鞋样都画得这般好!”
他兴奋地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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