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抓起夜明珠,她转身对苏允迟急道:“大人,咱们寝房进过贼!”
见苏允迟剑眉微蹙,她正色道:“真的,这颗夜明珠就是证据。”
“定是那贼人拿了夜明珠照明,想来偷我的宝贝,结果因某种意外没成功,反在慌乱下将夜明珠遗失到我宝箱里了。”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最后,她竟笑了起来,眉眼弯成月牙。
“嘻嘻,活该他做贼,我竟白得了一颗夜明珠。”
她双手捧住明珠,细细观赏着,眸中盈满明珠的亮光。
少顷,苏允迟的声音传来。
“如此说来,我便是你口中的贼。”
“啊!”俞筝然的手猛地抖了下,夜明珠顺着手边滑下。
眼看那珠子即要摔于地上,苏允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
俞筝然整个人懵了。
那人唇角居然还含着笑,就连眼中都染上了喜色。
他轻轻地抓住她的手,缓缓展开她微蜷的五指,将那颗沉重的夜明珠放于她掌心。
接着,那双大手托在她的手背下,防止夜明珠再次滚落。
“……大、大人……您为何开我宝箱?”
俞筝然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忽地打了个激灵,提高了嗓门。
“不对啊,您怎么开的宝箱?!”
那人没答话,只是抬手将宝箱的小锁锁上了,然后将锁拢入掌心发力,小锁的铜扣便弹开了。
俞筝然定在原地,蹙起秀眉盯着他。
被她这震惊的目光盯了几息,他眸光闪动,唇瓣开合。
“对不起,我……仅想送于你,不知会吓到你……”
“奈何夜明珠太亮了,无处可放,我便放进了你的小宝箱……”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蚊蝇嗡嗡。
眼前之人,颇似做错事等待接受惩罚的幼童,元半点京兆尹的凛然之色。
俞筝然这才回过神。
“大人,你送我夜明珠是何意?”
苏允迟垂眸沉默片刻,旋即道:“上次你坚持还了我绿山茶庄购置茶叶的钱财,我不愿收那钱,恰巧遇上这颗夜明珠便买下了。”
合着这人真是视钱财如粪土啊!俞筝然这般想着亦口直心快地这般说了出来。
“大人境界实在是高,钱财当粪土,不甩心里堵。”
听她这么说,苏允迟目光锁于她的双眸。
半晌,他道:“既知我视财为粪土,你可愿收下这颗夜明珠。就当是为了报答我画了两日的鞋样。”
话语中似是祈求之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确实正在发愁没法报答他这份人情的俞筝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霎时,苏允迟眼底流光溢彩,唇角扬起,荡开一抹笑,整个人如初雪融化般,迷得人晃了眼。
“既如此,此后每日送你一饰物,可愿收下?”
“这、这不合适啊,大人……”俞筝然立马摇头。
那刚刚融化的冰雪之地,忽又如冰冻三尺般严寒彻骨。
他阴沉着面,道:“说报答我,这便不愿了?”
脑子迷迷糊糊的,俞筝然傻愣着再次摇头。
“没有不愿,没有……”
“既无不愿,那便是答应了?”苏允迟向前半步,二人之间的距离仅有寸余。
俞筝然咽了口唾沫,往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坚硬的木柜边缘,她退无可退。
那人的气息席卷而来,双眸紧紧盯着她,目光似要将她洞穿,直达眼底。
她面颊似火烧,心头扑通乱跳,垂着头咬了咬牙,豁出去般推了推他,却没推动。
偏偏那人再次向前,将她刚刚拉开的方寸间隙又寸寸弥合。
感觉心几乎要从胸腔内跳跃而出,她紧闭着眼用力点头。
“我答应,我答应……”
苏允迟满意地笑了笑,后退几步道:“既如此,今日的饰物,该补上了。”
话音刚落,那人便一溜烟儿地出了寝房。
扶住胸口喘息良久,俞筝然才平静下来,拂去额角细汗,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抬头望了望窗外。
暮色四合,夜色渐浓。
她咬唇啧了一声,这人人称颂的苏大人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再想到方才种种,她只觉得惊悚至极。
试问天底下哪有人会逼着他人不断花自己钱财的?还是以还恩的名头?
奇哉怪哉!
再看了看手中的夜明珠,她胸腔处竟涌出了丝丝蜜意,眼中流淌着笑。
不多时,那人回了,手中多了份小巧的红色锦盒。
他含笑递过,俞筝然犹豫着接下。
锦盒的扣搭弹开,一泓幽碧撞入眼帘,竟是一只翡翠镯子。
“大……大人,这个太贵重了……”俞筝然支支吾吾,心虚不已。
“你不愿了?”那人又迈步上前。
没等他近身,俞筝然便倏然闭眼点头直呼:“愿,我愿,我收!”
那人眉眼骤然舒展,嘴角噙着浅笑。
俞筝然心头难安。就这样日日收他送的饰物了么?
悄悄抬眼瞥了那人一眼,他正神态自若地吩咐朝露与夕云备膳,整个人看起来如沐春风般。
俞筝然侧过身,默默地长吁了口气。
罢了,他爱折腾随他去吧,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
翌日大早,俞筝然抱着装满鞋样的小木匣,欲出府门往源香茶楼而去。
刚出了寝房,立于廊下。
“夫人,翰林院侍读张学士带着他孙女入了咱们京兆府,听闻是来同大人商议要事,说是欲将他孙女嫁于咱们大人做平妻。”朝露上前轻声提醒,话语间尽显不满。
啪嗒!
手中的小木匣掉落在地,内里几百份鞋样涌了出来,铺了满地。
风过,那些纸张围着她的裙摆打着转儿,纷纷扬扬,最终大半个廊下凌乱不堪。
她怔在原地。心似被人挖空般,难受又压抑。
踉跄地后退半步,她扶住门框,眼眶微红。
用力掐了掐自己的食指指腹,强迫自己镇定却是无济于事。
背靠在门框上,她徐徐滑坐于地。
朝露与夕云已拾完了地上的鞋样,整齐摆放于小木匣。
目光定在朝露手中的小木匣,唇瓣嗡动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夕云踌躇着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她借力站稳,缓慢吐息。
片刻后,她理着裙摆问:“他们现在在哪?”
“回夫人,正在前院花厅。”
俞筝然望向花厅方向,疾步赶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前院花厅。
苏允迟与翰林院侍读学士张景行对立而坐。
站在张景行身旁的张颜雪垂着头, 面颊绯红,一副羞答答的模样。
“张学士来访,可是有要事?”苏允迟执起茶杯轻声开问, 语气低缓温和。
张景行饮了口茶,笑着将茶杯搁于几案上。
“呃呵呵……苏大人乃清正之人, 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我这孙女儿啊,日日念叨你, 一心要嫁与你,我也知你已娶了妻,不能强求你休妻娶她, 故腆着这张老脸问问, 可否娶她做平妻?”
闻得此言, 苏允迟执杯的手微顿, 眸光冷了几分。
“苏大人,我一生为官, 虽只是学士, 但我的孙儿现已是史部侍郎, 从四品。他与你同年二十有一,年少有为,将来定大有前途, 于你前路发展亦有助力, 你看……”
张景行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眼中满含希冀。
苏允迟抬眸正正对上他的双眼, 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张学士真会说笑话。”
张景行干笑两声:“娶妻该娶贤,我想苏大人心中定是明白此道理。”
“学士所言,苏某自当认同。”苏允迟道。
“既如此,你这是答应娶我家雪儿做平妻了?”张景行忙问。
苏允迟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搁于几案, 侧目看向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整张脸冰冷至极。
见他没答话,张颜雪心急如焚,她双手用力捏着衣裙两侧,咬了咬唇娇声说道:“苏大人,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日后亦会致力于相夫教子,绝不会让您有为难之处。”
苏允迟抬眸望向她,唇畔勾起冷弧。
“是吗?可你现在就让我很为难。”
“张小姐年纪轻,苏某不愿同你计较。张学士年长,苏某亦不愿让他难堪。”苏允迟缓缓说道,“张小姐只怕是忘了,苏某曾有言,此生唯俞筝然一妻,绝不辜负。”
“今日二位前来为平妻之事,实乃强人所难。”
俞筝然悄悄接近花厅门边时,便听到苏允迟这句话。
压在她心口的大石豁然落下,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也是……他娶她,便是为了躲避京城贵女的追逐,断无可能娶这张小姐做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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