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银票被塞进俞筝然的手心。
她低头一看,竟是五百两银。
“公主,您、您是不是弄错了?这要不了这么多银子!”
萧聿宁面颊微红,磕磕巴巴道:“当初,你与阿迟哥哥新婚后,本公主曾要挟定安侯嫡女半夜毁了你上百斤茶叶。”
“这、这个是赔给你的。”
她这才想起当初近百斤茶叶泡水之事。
目光落在手中银票上,心头五味杂陈。
她曾肉痛许久,对作恶之人恨得牙痒痒,如今都遗忘了,这作恶之人竟主动赔偿!
“公主如此诚心,臣妇收下了。”她浅浅笑道。
送她二人出茶楼时,她特意打包了两份红颜貌美茶点套餐。
“内里是红豆糕与红豆奶茶饮,希望公主喜欢。”
见那对主仆皆立于原地踌躇,她道:“我可不是要讨好公主,只是您给的银票赔偿茶叶后亦有多余,够你吃数十份茶点套餐。”
萧聿宁这才点头收下。
想到她昨日穿戴了萧聿宁的衣裙与帷帽之事,思量再三后,她开口:
“公主,您的衣裙与帷帽,臣妇保管得极好,已令人清洗干净,改日……”
“本公主送出去的东西向来没有收回的道理。”留下这句话,萧聿宁拉着彩蝶小跑离去。
望着那对主仆远去的背影,她暗叹这小公主倒也是位可爱的吃货。
——
京兆府书房内。
苏允迟端坐于案前,听刘玉禀报近两日暗查宁国公府所得。
完毕后,刘玉拱手道:“大人,目前所获仅限于此。粮草一事尚无物证,只知宁国公寝房内有暗格,眼下尚未探过。”
他悄然掀了掀眼皮。
见苏允迟面罩寒霜,他立刻夹着脖子收回视线。
“本官亲自去探。”苏允迟拂袖离开书房。
暮色初显时,宁国公府内檐角间有一黑影如鬼魅般穿梭。
停于一屋顶之上,他静听片刻。
脚下屋内,宁国公夫人低低哭泣。
“难道就此放过他们吗?咱们国公府就该绝嗣了吗?”
宁国公双手握拳,额上青筋凸显,须臾他闭目长叹。
“自是不能就此作罢,待时机成熟,本国公定令他们付出代价。”
哭声渐弱,汤勺碰触玉碗脆响隐隐飘入耳。
那抹黑影轻巧旋身离开,利落翻窗入了宁国公寝房。
屏息提足,他于房内仔细搜寻。
不足半盏茶的时间,他扭动床头木匣,咯噔一声,床尾处果然转出一方暗格。
暗格中静搁一上了锁的黑色木盒,震开铜锁,见盒内码着数封书信与厚厚的文书。
取过一一过目,他眸中掠过寒芒。
如钩弯月挂于皇城飞檐边角,浓稠夜色漫过整座宫城。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皇帝萧决静坐案前。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苏允迟跪地拱手。
萧决抬眼,眸中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淡淡望着他,轻哦了声,令他直言。
“臣私自查了宁国公府,实乃僭越之举。”他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萧决面色变了变,转瞬恢复如常。
随后,他轻描淡写道:“明知是僭越还执意前行,朕倒真想知道,苏爱卿查到了什么。”
重重叩首,苏允迟令刘玉呈上厚厚的文书与信件。
“宁国公世子常年贪念美色,逼死多名女子。人证物证齐全,物证可呈,人证在宫外马车内等候。”
按住额角,萧决剑眉微蹙,只道宁攸彻是个风流性子,他令云妃多多管教即可。
“苏爱卿可还有旁事要说?”他锐利的目光盯过来,肃然相问。
苏允迟头低低垂着,沉声说道:“烦请陛下过目所呈之物。”
语气中隐了几分哀意。
萧决不再多言,垂头翻阅案上厚厚的文书,最后一文书阅完后,他面色陡然阴沉,双掌重拍几案。
“朕竟不知,宁国公父子敢如此行事!”
“陛下息怒啊,宁国公权高位重,又救过先帝性命,故而无人敢查,陛下自亦无从知晓啊!”
旁侧的高德望压着声音,直言快语。
“无人敢查?!”那四字被天子咬得极重,于殿内回荡,震耳溃聋。
出了养心殿,刘玉用衣袖擦净额角冷汗,开口询问陛下究竟信没信今日他二人所呈之物。
顿住脚步,苏允迟目光投向高高的宫墙。
俄顷他道:“陛下自是会信,他早已对宁国公起了疑心。”
云妃受宠是表象。
陛下借念及宁国公对先帝相救之恩为由纳她入宫,实则是想透过她暗查宁国公所为。
而他苏允迟,仅是加快了步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两日后寅时末。
文武百官聚集于紧闭的宫门前等候。
夜色未散, 秋风瑟瑟,宫墙下风灯摇曳,各官员腰间玉带泛着冷冷的光。
三五成群的官员聚头低声议论:
“陛下许久未召开紧急朝会, 各位大人可知发生了何事?”
“听闻陛下近日在募集粮草,或许是因此事。”
“不知啊, 圣心难测啊!”
“……”
片刻后,有些官员目光瞟向始终静默伫立的苏允迟。
几名官员近前拱手, 相询他可知此次早朝目的。
他目视前方,淡然摇头。
那几名官员未得到想要的答案,复又转悠至蔡忠跟前, 询问相同的问题。
蔡忠淡笑回复:“陛下紧急朝会, 诸位欲提前知晓圣心实乃常情, 但本相亦是一无所知。”
“陛下圣明, 即使未曾献出他满意的计策亦无伤大雅。诸位放平心态罢。”
得到他的宽慰,那几人松了口气, 忙道谢, 止不住地吹捧他宠辱不惊, 乃圣贤者。
“圣贤者不敢当,诸位只要心系大靖百姓,行事问心无愧, 自会坦荡无忧。”他平静道。
众人纷纷点头, 赞赏之言不绝于耳。
恰时, 苏允迟旁侧一文官见他自始至终不曾有过面色变化, 开口问:“苏大人可是认同丞相观点?”
扣于腰间玉带处的手缓缓收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弧。
低沉着嗓子,他道:“丞相大人自是所言不虚。”
蔡忠眼尾的皱纹深了几分。
“苏大人年纪轻却满身才干,深得陛下信任, 本相自愧不如,能得你一句认同,本相深感荣幸!”
刹那间,众人交口称赞的对象遂成了他。
极力敛住心头不适,苏允迟只觉嘴角僵硬。
吱嘎一声宫门大开。
群臣肃整衣冠,鱼贯而入。
钟鼓齐鸣,文武分列。
皇帝驾临,他端坐于高高龙椅之上,神色万分凝重。
原本紧绷的气氛愈加沉重,文武百官屏息敛声。
“宁渊!”萧决厉声高呼。
不少官员打了个激灵,宁国公躬身出列。
“去年冬,送往边境的军粮与冬衣晚了月余,你曾言乃路途遥远,匪徒作乱延误?”
迟疑一瞬,宁国公重重点头。
“两月前,送至边境的军粮少了近三成,你解说劫匪公然夺粮?”
宁国公眼神晃了几晃,半瞬后依旧颔首。
“陛下,确实如此!”
啪啦!
大摞文书与信件被萧决拂至阶下。
文武百官皆惊得扑通跪地。
宁国公匍匐在地,额头压至冰冷的地砖上。
“很好!好一个宁国公,令你兼任兵部尚书,你竟如此行事!”萧决剑眉压低,眼尾抽动。
悄悄抬眼扫过身侧的一份文书,宁国公吓得面无人色。
他磕磕颤颤道:“陛、陛下,此事定是有人栽赃,求陛下明查……”
感觉龙椅上凌厉的目光死死定在自己身上,似要将他洞穿,他声音渐弱。
得到萧决示意,高德望清了清嗓子。
“宣兵部左右侍郎觐见!”
尖利的嗓音在殿内盘旋,久久不散。
兵部左右侍郎入殿跪地,将军粮一事原原本本道来。
意图引起皇帝重视,有望成为驸马爷,宁攸彻于去年冬主动请缨护送粮草至边境。
可护送路途艰辛,他一纨绔公子哥耐不住苦寒,走走停停不说,遇上中意的客栈甚至会多住几夜,故粮草晚月余送至边关,致使边境失守三座城池。
为了护住自己儿子,宁国公不但编造绕行躲避作乱匪徒之由,还以亲人为要挟,强迫随行护兵保守秘密。
两月前,宁攸彻再次请缨护送粮草,不曾想更为荒唐。
意欲进风月场,竟将粮草贱卖给了当地粮商。
宁国公故技重施,不但要挟随行护兵谎称悍匪所劫,更撒谎宁攸彻为了护粮身受重伤。
在场文武听闻无不倒吸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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