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众人带着异样的眼光在她周身扫过,她亦能明了,诸位背地里在谈论她呢!
好在她从小就被人指责是克死双亲的灾星,这点流言蜚语也算不得什么。
握她手的力道重了几分。
她悄无声息抬眸看他,那人下颚线紧绷,唇抿成线,显然是大不悦。
忽地想起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他定是听到了令他不舒服的言语。
反过握住他的手,她用手指轻戳他手心。
那人侧首垂眼看她。
温婉一笑,她压着声音凑近道:“夫君,嘴长别人身上,何必在意旁人所言!”
被她握住的手僵硬了一瞬,旋即,他挤出一抹笑,轻颔其首。
辰时将至,礼部至门前按序引众人入宫。
众人入了紫霄宫,待到吉时,纷纷行三拜九叩的祝寿大礼。
开席间,男外女内。
皇帝同百官于紫霄宫外落座,皇后嫔妃及各诰命夫人于宫内入席。
宴席始,开席小食率先呈上。
端坐于高高御座上的太后见到玉饮杯时,眼尾细纹舒展开来,浑浊瞳仁里浮起点点光亮。
她笑得慈祥,询问旁侧的皇后。
“皇后啊,这便是你所言民间趋之若鹜的小食?”
皇后年近四十,仪态万方。
“母后,此乃贤妃一片心意,儿臣见她孝心可嘉,遂应允,您尝尝。”她浅笑,眼角无半分细纹。
浅浅抿了一口,太后唇角笑弧更深。
“真是不错,入口顺滑,花香久久不散,甚是解馋呐。”
接连饮了好几口,她问:“听闻制此茶点之人乃二品诰命,可是真?”
皇后目光在殿内巡视。
“哪位是苏夫人?”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俞筝然起身,缓步移于殿中跪拜见礼。
听太后令她抬起头来,她身板挺得笔直,仰首抬眼。
细细打量了她几眼,太后笑道:“果真是个妙人儿,生得好精致!宴席散后到慈宁宫来一趟吧,哀家有赏赐!”
重重叩首谢恩,她归了原位落座。
周遭明里暗里投来数双眼色,或是不甘或是嫉妒,她皆视而不见,低头理衣袖。
突然,御座上传来一呕吐声,惊得众人抬眼看去。
只见太后面色煞白,按住腹部伏于案上,嘴角沾有淡色花茶渍,零星缀着几点褐液。
在座之人无不惊慌失措。
“快!传御医,快传御医!”皇后扬声喊道,扑过去一把扶住太后,关切问她如何了。
豆大的汗珠从太后额上滚落,她唇瓣嗡动,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萧聿宁见状,急扑至太后身侧,执帕擦净她嘴畔污渍。
“皇祖母,您坚持住啊!”语气中带着泣音。
“这……这是被下毒了!”有人惊呼,“太后娘娘仅喝了玉饮杯中的茶饮!”
“俞筝然竟敢在太后食物中下毒!”
心扑通扑通直跳,俞筝然心底方寸大乱。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欲加害于我?
不对,也不一定是要害我?难道是要害太后?
大拇指指甲奋力掐住自己食指指腹,她将“淡定”二字在心里默念数遍。
深深纳了几口气,她强压住了心慌。
深宫尔虞我诈,眼下先静观其变吧。
非议声愈来愈多,震耳溃聋。
“她是不是不要命了,今日可是太后寿诞!”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茶楼女,这种事都敢做!”
“……”
“够了!”皇后猛拍几案,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切待太医诊治过后再定论!”她厉声道。
铿锵有力的声音于殿内盘旋,久久不散。
一白发苍苍的老御医提着药箱,躬身急来,扣上太后腕脉,闭眼探查后,颤颤巍巍。
“回皇后娘娘,太后中毒了,此毒虽不伤及性命,但会令人腹痛难耐。”
“老臣这就去配解药!”
言毕,他拱手退了出去。
太后面色惨白,疼得昏厥过去。
萧聿宁心疼不已,止不住地擦泪脸。
殿内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的目光投向俞筝然。
“俞筝然,你可有话说?”皇后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她。
字字句句如牙缝中碾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轻移步子至殿中央跪下, 俞筝然神色自若。
“皇后娘娘,臣妇即便有一百个胆子亦不敢毒害太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明察。”
额头压至冰冷地砖, 她强迫自己忽视周遭一切。
咬紧牙关,脑子转得飞快, 思虑接下来如何应对。
恰时,皇帝萧决携苏允迟入了内。
二人目光如电扫过殿内。
疾步至御座旁, 萧决询问太后身体状况。
皇后缓了缓神色,向他阐述现状。
得知太后无性命之忧,萧决缓缓吐出心间浊气, 令人带太后下去歇息。
随后, 他目光紧锁于俞筝然身上。
急急至她身侧, 苏允迟与她并排跪下, 重重叩首。
“陛下明鉴,玉饮杯虽是源香茶楼所制, 但从茶楼至殿内已经手多人, 但不可因此断定乃拙荆所为。”
“况且今日宴席上的茶乃臣所烹。”
目光定于殿中央二人身上, 萧聿宁擦干泪眼。
“父皇,俞筝然与阿迟哥哥定不会害皇祖母的,您万不可冤枉好人!”
静默蔓延。
一位一品诰命夫人率先打破沉寂。
“公主心思纯善, 定是看不透阴暗之人的手段, 可莫要被这苏夫人外貌给骗了去!”
附和声顿起:“就是啊, 这商贾之人自是狡诈!”
“可不是, 苏大人为了护她竟说这满宴席的茶饮为他所制。真是匪夷所思!”
“真相未明,无端污蔑他人,诸位自问配得上自己的身份吗?”苏允迟的声音撞入耳膜。
语气冷硬,声音高昂, 盖过了殿内所有的质疑。
向来清冷不顾世俗眼光的文武状元,此刻竟面色阴沉如水,整个人如寒霜笼罩。
殿内之人无不愕然。
俞筝然始终未抬头。
若今日无法洗去冤屈,则非但自己会身陷囹圄,夫君的官职亦恐难保全。
深深吸了口气,她朗声道:“陛下,娘娘,请允许臣妇揪出恶人,自证清白。”
在场诰命均面面相觑。
揪出恶人?这茶楼女倒是敢言!只怕是届时恶人未揪出反倒引火上身。
想到这里,不少人无不等着看好戏。
“求陛下给臣妇半个时辰的时间。如半个时辰后臣妇未寻出真凶,臣妇接受处罚!”她再次叩首。
余光中瞥见身旁那人下颚线紧绷。
沉默不过数息,萧决应允。
抬起头,她直直盯着苏允迟的眼。
那眼底藏了深深的忧郁。
重重颔首,她示意他安心。
目光紧紧锁住她。
脑中浮现的是她曾在茶楼被人诬陷投毒时从容的模样。
他下颚线逐渐舒展开来,点头回应。
再次叩首,她恳求萧决令太医验毒。
萧决挥手示意,高德望请入三五名太医。
雪亮银针插入太后几案上的玉饮杯,针尖霎时泛黑。
殿内一片哗然。
一老太医倒出杯内花茶,细细辩查颜色与气味后,拱手禀告。
“陛下,以老臣所见,此茶内含有少量花千子。”
“花千子为主,玫瑰花为药引。此乃令太后娘娘腹痛难忍之缘由。”
听得此言,俞筝然请教太医可有法子证实何人接触过花千子。
老太医捋须沉思片刻。
“花千子气味极淡,接触后亦无特殊痕迹,无法证实。”
稍作沉凝,她恳请萧决带入经手过太后茶点的所有宫人。
不多时,九名宫女跪于殿中。
扫过皆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宫女,俞筝然心间掠过一丝怜悯。
深宫中勾心斗角,这些宫人的性命如蝼蚁般低贱,逼问她们,她实乃不忍。
念及现下她自身难保,心一横,她扬声道:“据太医所言,太后茶内有花千子,此物气味极淡,接触后亦无痕迹。”
眼珠转了小半圈,她接着道:“但那花千子,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它接触酒后香气袭人,千步远亦能陶醉其中。”
在场之人错愕相望。
太医并非说过此话,这茶楼女竟欲虚张声势,诱出供词。
九名宫女除了发抖无其他异常。
取过一盏酒,俞筝然缓慢逼近。
“如现在认罪亦或者指出罪人,陛下或许可从轻发落。”
“倘若抵死不认,待真相水落石出时,难逃一死。”
此言落地瞬间,宫女们面上皆是掠过喜色,极其配合伸出双手,任由她查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