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曳年一怔，很快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犹豫地看了眼柳嫣然，没成想后者也在眼巴巴的盯着他，顿时有些为难：“要不……”
张系清威胁般地瞪了他一眼。
“这就去。”他转头看向柳嫣然，稍有不舍，“我叫宋曳年，家在朝天街东段七十八号，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去哪里找我，毕竟先撞到你是我不对，姑娘不必害羞，我——”
张系清烦躁地朝立在楼梯口处的寂然锁一挥了挥手，二人心领神会，一人架着一边，就将宋曳年带了出去。
场面只剩下他们四个。
虽然不知道对方需要薛竺雪做什么，但为保全自己，柳嫣然还是开口先发制人：“你们要找的薛竺雪我知道在哪，也可以带你们去，但前提是你们要放我离开。”
张系清抱着胳膊冷嗤一声，直截了当地问冯柏树：“要怎么做？”
“救人。”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桑凝，又重复了一遍，“把他救活，你背上他的恩情，他来承担你的因果。”
顿了顿，冯柏树又道：“只有你能救他，也只有他能救你。”
“我救他？”桑凝终于回神，惊讶地张大嘴巴，“我怎么救他？救他不是需要那个什么莲花木，莲花木是什么我都——”
“是你。”冯柏树打断她的话，正色道，“你就是莲花木本身。”
……
“什么？！”
张系清不可置信：“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是——”
“莲花木有起死回生之效，也有快速愈合之力。”他看向桑凝，神色复杂，“你受伤很快就能愈合，靠的就是你身为莲花木的特质。”
“可是，可是。”桑凝语无伦次地解释，“按你这么说，我有起死回生的效果，为什么当初救我夫君时不直接用我来救？还要跑去大老远的西南？再者，既然可以起死回生，那我还续命做什么？死了再活过来不就行了吗？”
“哪有那么简单啊丫头。”
冯柏树淡淡地捋着胡子，忽视二人急切的目光，幽幽地说道，“这事涉及太多天机，我也只能和你说部分。起死回生只能对妖族有用，你不是妖，你夫君也不是妖，自然对你们二人没用，至于快速愈合，你本身都是莲花木了，再剥夺你这个权利那你还算什么莲花木？”
桑凝听得头皮发麻，呆滞地问：“所以这世上真的有妖？”
“那肯定有——先不说这个了。”冯柏树扬了扬下巴，“鱼妖属阴，是你要找的阴命之人，你是莲花木，是唯一能救活他的莲花木，你们二人这缘分，还真是巧妙。”
这话听得原本就不高兴的张系清更是不高兴，扬声打断道：“到底怎么救？”
他抬眼，语气笃定：“换命，共生。”
这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桑凝却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开口问道：“既然我是莲花木，为什么不在江南的时候直接让我去救薛竺雪？偏偏跑到上京来才说？”
张系清忽然心头一紧，握着她的手赶在冯柏树开口前道：“代价很大对吗？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些些吧。”冯柏树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救他需要你将自身的血在子时涂满他七窍之处，且寻六盏莲花灯围在你们二人周围，第二天鸡鸣之前，只要有一盏灯燃着，此事就算成了。”
“此后你们二人便你生他生，你亡他亡，如有一方遭受意外失了生命，剩下的那个人，便要承受一体双魂，意思是，假如他意外肉身再次去世，那他的灵魂也不会消散，只会生活在你的身体之中。”
似是见二人处在震惊之中，冯柏树安慰道：“你们还别觉得后果残忍，换命共生本就逆天而行，事成你们两个都能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那要是不成呢？”张系清神情呆滞地问。
“这个。”他沉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不成那人便堕入地狱，这丫头则会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我替她！”话音刚落, 张系清上前一步将人拉倒身后，一字一句地看着冯柏树重复，“我来替她。”
“既然能有办法让人起死回生, 那自然也能更改因果……拜托你想想办法, 我不能失去她, 只要能救她, 无论要我付出什么, 我都愿意。”说到最后，他急切的话里带上些哽咽, 诚恳地朝他低下头。
“知允。”桑凝皱起眉在后面拉他, “老道士说的也没那么严重，况且我这人虽然平时爱倒点小霉, 但到了大事上未必老天爷不眷顾我。”
“你掺和进来只会让事情更乱, 我也不能放心。”
“你为我做了太多, 我却从来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张系清固执地不肯让开，“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 我不能让你一个面对……既然你救了我，那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现在总该展现点用处。”
她急得跺脚：“我要你好好的给我活着！”
“诶诶诶。”冯柏树扶额, “你们俩别吵了，这丫头说的也不无道理，改命共生听着恐怖, 但也不是一定会死，人嘛，总要多盼着点希望。”
“我要替她！”
“我不同意！”
“……”
“有完没完呐！”他气的扶着桌沿，“当务之急不是该先找人和置办要用的东西，你们俩在这儿在吵上几个时辰大家都别活了！”
说起找人, 俩人逐渐冷静下来，而后一齐看向立在一旁的柳嫣然。
柳嫣然本来听热闹呢，被这么一看顿时心头一紧，连忙道：“他被我安置在客栈，就在前街不远处。”
“这样。”冯柏树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任务，“桑丫头你去跟着这个丫头接人，张家的孩子你去准备六盏莲花灯，莲花灯要老工匠现做而成，天黑之前我们分两波出发狼牙山。”
“狼，狼牙山？”桑凝震惊。
“对。”冯柏树给她解释道，“狼牙山灵气充沛，是生灵孕育的绝佳好地。”
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桑凝有些心虚地抚上胸口，总觉得今日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好了。”看了眼略显呆滞地众人，他焦急的声音响起，“事不宜迟，快去啊各位！”
·
桑凝和柳嫣然先去客栈找薛竺雪。
在路上她还有些感慨，没想到在见到他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虽说薛竺雪的身世很可怜，但他当初想算计自己是真，桑凝说不计较了是看在他要死的份上，如今……如今没心情想这个，赶紧给他救活了再说。
柳嫣然就坐在她旁边，大气不敢喘，谁能想到当初不起眼的一个小丫头居然是大胤最高级别的国夫人，况且据她刚才的那些话，她似乎也是妖？
打了个激灵，柳嫣然摇摇脑袋，决定既然来都来了，那肯定是要薛家欠自己这么个大恩，嫁不嫁薛竺雪另说，但是其他的好处是不能少的。
薛竺雪此行有薛家百人随身跟着，比桑凝当时的条件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不仅如此，砚山赵家估计也是他们出手灭门的，怪不得张系清年初派去砚山的人无功而返，说什么赵家已经不存在了。
果然这商贾之家也得看地方，江南出身的就是要比小城小县的厉害。
收回思绪，桑凝看向床榻上的男人。
薛竺雪似乎比之前消瘦不少，原本温和的眉眼也变得有些许锋利，但皮肤并未出现腐烂的迹象，反而跟娇养在蚌壳里的珍珠一样的白，除此之外，竟跟之前别无两样。
这死一次不仅能瘦还能变白啊？
“夫人。”柳嫣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食指抵住鼻尖闷声道，“狼牙山我并不熟悉，去了也是给你们添麻烦，既然人我已经带到，那我便在这里等你们。”
“哦对，这些薛家的侍卫你想带就带，他们跟我没关系。”
桑凝看出她不想去，点头道：“好，有劳各位将薛公子抬到车上，我们随后动身狼牙山。”
狼牙山距京百里，是多数大型食肉动物的居处，桑凝上一次来还是因为要救张系清，没想到命运这么出其不意，这次来是为了自己。
叹了口气，她把头转向车窗外，一路上的景色已经从砖房瓦片变为层叠的群山，桑凝的心也随着脚下的土地而升高。
此行着急，又不能被太多人知晓，好在薛家的人马全是周氏找来的武力高强的侍卫，她挑了为首的几名随行，又派人快马加鞭的从东西两市买了防身的刀剑和毒药……反正能防身的她都带上了，现在就祈祷一切平安。
天色逐渐黑沉，乌泱泱的云层中伴有几道白光闪过，车窗外风声胡乱拍打，好像下一瞬天空就会降下势不可挡的大雨。
真是不合时宜。
桑凝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软榻旁的薛竺雪。
按冯柏树所说，如果她们俩个共生之后，那他还会是鱼妖吗？会不会连累她也成鱼妖？
一会儿仪式举行时，他的妖力会不会吸引周围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