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掀开被子, 她刚想说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丧良心，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姑娘, 您在里面吗？”
“在。”桑凝跳下床打开门, “有什么事吗？”
丫鬟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道：“有人找您, 已经在府上前厅候着了, 还请您前去一趟。”
她皱了皱眉, 疑惑不已：“那个，你们公子在吗？”
“公子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能光明正大的进府找人, 说明对方身份不低，且有种见不到她誓不罢休的意思。桑凝知道再躲没用, 于是大大方方的请人带路, 毕竟这是薛竺雪的地盘，对方要真想做什么也得过问薛竺雪同不同意。
当然如果薛竺雪站那人身边，自己也可以变回原型逃生, 只不过这是万不得已才会做出的决定。
想通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臭着脸跟在丫鬟身后，准备去会会这人。
薛府前厅坐落在一片竹林之中，远远望去，有人折竹为剑, 翩若游龙，舞若惊鸿，竹枝扫过地方惊落一阵鸟鸣。
桑凝：……
张系清：……
“这是有病吗。”他小声嘀咕，“大中午的拿个树枝在这儿发疯，末了还得叫人来看看，以为自己这样很威风吗。”
她十分赞同，撇开眼嫌弃：“就是就是。”
“姑娘。”那人像是突然注意到她出现，连忙收好姿势，向她拱手，“那日游湖，在下一见姑娘就觉得特别亲切，今日冒昧相邀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你。”桑凝神色古怪，“赵公子。”
他一喜，赶忙凑上前笑道：“正是在下。”
张系清再看清他面容后，好悬没趁着他低头时一脚踹他脸上。这个禽兽居然还敢出现，真觉得他这条命够长是吧。
“有什么事么。”桑凝撇开脸，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赵屏声掸了掸衣袖，衣面上的金线牡丹晃得人眼晕，语气带着刻意的温雅：“桑姑娘，前几日游湖多有唐突，赵某一直记挂在心。今日备了些江南新到的雨前茶，想请姑娘到我府上小坐，权当赔罪，也不枉那日湖上一面之缘。”
赔罪？是没杀了她心痒痒吧。
桑凝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一起，皮笑肉不笑：“赵公子的酒，我怕无福消受。”
赵屏声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正要开口，就听见一个清冽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漫过来：“赵公子。”
薛竺雪一身月白锦袍，袖口暗纹青竹若隐若现，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他缓步走来站到桑凝身前，微微侧身，恰好将她护在身后，嘴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公子大驾光临，怎么也不差人知会我一声，若有怠慢岂不是薛某的不是。”
他说完也不等人回话，自顾自的转身看向她，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姑娘怎么也在这，可否用过午膳？”
“还，还没。”桑凝呆呆的看着他，脱口而出，“那我先走了。”
他笑的温柔：“好。”
眼瞅着这俩人没一个理会自己的，赵屏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仍维持着表面客气，开口打断：“薛兄，我今日路过贵府恰逢桑姑娘，便想略尽地主之谊。倒是薛兄，今日竟没去铺子里盯着那批绸缎的行情？”
这话明着是寒暄，实则是提醒，这是砚山赵家的地界，薛竺雪不过是江南来的客，别管得太宽。
薛竺雪笑意更深，指尖玉扳指停了一瞬：“行情哪有贵客重要。桑姑娘是我薛府的上宾，我总不能让人家在我这儿受了委屈，落了我江南薛氏的待客名声。”
薛竺雪在自己面前向来随和有礼，今日这么不给他面子还是第一次。
赵屏声脸色微变，随即又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薛兄这话严重了，我不过是瞧着桑姑娘气度不凡，想结个善缘。再说那日湖上，桑姑娘也算是亲身见识了赵某的诚意，想来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炫耀他在砚山只手遮天，要想平安生活下去，就得顺着他的意。
桑凝抬了抬眼皮，目光慢条斯理的扫过他那张倨傲的脸，笑了：“赵公子这话什么意思，我学识浅薄，听不懂。”
这话一出，赵屏声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识趣，连他的面子都敢驳。
薛竺雪适时开口打破了这丝凝滞，语气依旧温和，却绵里藏针：“多谢赵公子抬爱，不过做生意讲究个投其所好，交朋友亦是如此。桑姑娘喜静，怕是消受不起公子府上的热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给了他一个台阶，也划清了界限：“改日我做东，在醉仙楼摆席，一来为公子新到的那批珠宝贺喜，二来也算是替桑姑娘谢过公子的照拂，今日，就不叨扰公子的雅兴了。”
赵屏声眼底划过一抹阴鸷，他知道薛竺雪是软硬兼施，再纠缠下去，便是他不顾商道情面，传出去反而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更会在桑凝面前失了风度。
既然这俩人还是在自己的地盘，那就不愁没有机会整治，想到这，他挤出一个爽朗的笑：“既然桑姑娘无意，赵某自然不强求，薛兄的酒我记下了，改日定当赴约。”
说罢，他对着桑凝略一拱手，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桑姑娘，后会有期。”
桑凝没应声，只是重新垂眼装没听见。
他气狠一甩袖，转身就走。
有丫鬟抱着账单匆匆略过他，上前禀报：“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便能出发。”
赵屏声脚步一顿，借着错落的竹枝向后望去。
薛竺雪点了点头，转而对一旁的桑凝说道：“姑娘还没有需要准备的东西？”
“没有了。”她摆手，“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走。”
“好。”
赵屏声双拳握的咯吱作响，盯着二人的身影微眯了眯眼，半晌，拂袍大步朝门口走去。
翌日一早，三辆马车悠悠驶入修好的通道，朝着西南前进。
醒的太早桑凝还有些头晕眼花，好在这路平坦，她安静坐了一会儿便阖眼倒下又睡了。
张系清百无聊懒的坐在一旁，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离开，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麻烦太多的缘故，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那封信有没有顺利送到二哥手上。
车窗外树绿青葱，群山环抱，天气格外的好。
桑凝睡了不到一柱香醒了，抬眼就问：“到哪了？”
“还在山里。”张系清侧过头看她，轻声道，“睡醒了？”
提起这个就来气，她小脸皱在一起，举手气鼓鼓的往下砸：“这路怎么一会平一会陡的，给我颠醒了。”
路很陡？他蹙眉撩开帘子，就见平整的土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子，不像是工人失误没有清理，更像是有人故意扔的一样，满地都是。
心下刚升起疑虑，远处就有鸟叫声划破平静，数十名黑衣蒙面刺客齐刷刷的落下，提剑便朝马车而来。
“怎么了？”马车摇摇晃晃的停住，桑凝彻底清醒，扶着把手欲哭无泪，“地震了？”
“杀人了。”张系清摁住她要掀帘子的手，从后头翻出一把匕首塞进她怀里，言简意赅，“外头来了帮刺客，目标应该是薛竺雪，你躲好不要出去。”
冯柏树一开始给她这个马车时就告诉过她，这车无坚不摧，遇到危险只要躲在里面就是最安全的。一开始他还不信，但那人亲自试验过无论是铁剑劈还是烈火烤，车都安然无恙。
当然外面的马也不是吃素的，张系清探出头，薛竺雪带的仆从不多，但大多都会武功，此刻十几人相交手，一时之间也看不出谁落了下风。
有刺客趁乱摸到马车旁边，被它灵活的一脚踢飞出去。
“会不会是土匪来劫钱啊？”桑凝抱着匕首瑟瑟发抖。
他摇头，“这些人训练有素而且目标明确，应该是真遇上仇家了。”
“他们现在打的正激烈，待一会双方都有松懈时，你变回原形跑出去。”
她点头应下，贴紧车壁坐好，又问：“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都不害怕吗？”
他一个鬼有什么好怕的，要不是因为她还在这儿，他早搬个凳子在一旁看热闹了。
张系清欲言又止，最后选择忽视这个问题：“你躲好，我出去看看。”
又一批黑衣人飞身而出加入打斗，薛竺雪的人渐渐寡不敌众，此刻他嘴角沾血，墨色锦衣也被刀剑划出几道口子，整个人单膝跪地摇摇欲坠，就在他身后，一名黑衣人正缓缓举刀，眼瞅着就要落下。
几息之间，张系清捡起地上掉落的袖剑朝他身后那人射去，黑衣人闻声敏锐地拔剑遮挡，薛竺雪也在此反应过来，强撑着起身一剑抹了他脖子。
正愣神之际，为首的黑衣人举剑厉呵：“留活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桑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