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抽抽噎噎:“那怎么办?”
“往后看。”
她吸了吸鼻子:“往后看做什么?”
“甩他们身上。”
???
她恍然大悟:“这样就可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然后把功劳加我一个?”
说着,桑凝激动地转过头, 约莫辰时三刻,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云层,碎金似的洒在当铺青灰的门楣上,也落在她微微仰起的侧脸。
循着光线抬眼, 她恰巧与门口处刚出来的薛夫人撞上了视线。
周氏素白的裙角沾着些许疾行风尘,鬓边的珍珠在日光下漾着温润的光,两人隔着喧嚣人群遥遥相望,一时竟都怔在原地。
前者手足无措的率先移开视线,后者则脚步猛地一顿, 扶着丫鬟的手骤然收紧,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僵住,唇瓣微微张开,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惊色。
她视线没动,抬起一根手指哆哆嗦嗦的问向一边的丫鬟:“这是哪家的姑娘?”
丫鬟青禾摇了摇头,小声道:“回夫人,看她这穿着打扮应该是哪家的小姐,但奴婢见着眼生的很,瞧着不像是咱们这儿的,许是哪家来的远方表亲?”
周氏欲言又止,索性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唇瓣翕动:“你,你!”
桑凝脸都扭曲了,跟着她重复:“我,我?”
自觉失态,周氏松手后退一步,但还是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支支吾吾的挤出个笑:“姑娘好生眼熟,不知是哪家的?”
桑凝狐疑地看着她的表演,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裙子上蹭了蹭,犹豫着没开口。
开什么玩笑,冯柏树说她是天地孕育而生,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且自己前半生一直生活在上京,怎么会在江南被人当成熟人,还拉着手一副要和她叙上三天三夜的架势。
不对劲,很不对劲。
周氏也是老狐狸了,一看她这样也明白是自己刚才表现太过,正想着开口找补一下,话还没到嘴边,又被后头追上来点林掌柜打断。
他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擦擦额头上的汗:“少夫人,原来您在这儿,老奴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您先别走,临近年底,这账目总得给您过目一眼。”
少夫人?
周氏瞳孔皱缩,难以置信的回头望向身后高挂的那块牌匾。
日光落得正盛,将匾额上的鎏金大字照得锋芒毕露,晃得人心头一紧。
这钱庄是张家在江南的产业,这普天之下敢称张家的,除了上京的那户名门贵族还能有谁?
扶着额角倒退两步,周氏虚虚抬眼,目光落在面前这丫头身上,带了几分后怕。
桑凝听了这话小脸倏的一垮,她能看得懂什么账本啊,她能忍住不往自己钱袋里再揣上几个子都算她定力强了。
但若这么拒绝恐怕会有损张家的名声,堂堂百年世家娶进来的新媳妇是个笨蛋?说出去还得叫人笑话呢。
抿了抿唇,她还是正重的点头:“这事还是等我夫君来再说吧。”
说罢,大步上了马车,一扬鞭子扬长而去。
周氏也顾不得其他,匆匆上了马车跟在其身后,待马车行出一段路后,才吩咐车夫加速将人拦住。
桑凝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薛竺雪是鱼妖所化形而来,按照那个故事,其母应该也是鱼妖,再看她刚才对自己这番熟络,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桑凝心里成熟。
她不会认出自己也是化形来的吧?
桑凝打了个哆嗦,这事越想越深,越想越大,她可不想再去趟浑水了。
于是拽着缰绳死活不下马车。
周氏急匆匆的下了马车被人搀扶着站定,望着她欲言又止。
桑凝心里清楚自己能想到这一层,这个当了几十年当家主母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想不通,但是她实在不想理,僵硬的撇过头不说话。
张系清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俩人,十分不解:“她敢拦你路?这能忍?”
动了动嘴,她支支吾吾;“不忍的话还能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一拉缰绳全都撞死,以儆效尤。”
……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是桑凝还是装模作样的握紧缰绳,目光坚定,好像下一瞬真要撞过去。
周氏见状也缓过神来,忙上前敛衽一礼:“民妇周氏,乃江南万和商行主母,拙夫执掌江南商事,今日得见张家少夫人,特来见礼。”
微微颔首,桑凝紧绷着下颌:“夫人多礼,不知可否能让你的人让开,我还有事要办。”
“这……”周氏咬了咬唇,纠结半晌,还是一鼓作气的上前,“张氏乃名门,民妇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少夫人,实在不舍得这般错过。”
“少夫人一路辛苦,寒舍便在近处,不过几步路。民妇备了些江南新茶与点心,想请少夫人略坐片刻,也好让民妇尽一尽地主之谊。”
桑凝微微侧目看她。
这一番话,若是没有她之前死活拉着自己手不放,桑凝还姑且能信一信她是想跟张家攀上点关系,但是现在……
她冷硬的拒绝:“薛公子这一路偶感风寒,夫人还是先去看看他吧。”
本以为这话一出能让周氏知难而退,没成想她只是神情呆滞一瞬,而后惊喜的抬眸:“少夫人与我儿相识?
“……”
毁了。
张系清支着下巴瞥了她一眼,按理来说,她既然已经接到薛竺雪,那就没理由不会看到他身上的鳞片,以及他要死不死的状况。既如此,身为母亲,她不先想着给儿子找人瞧瞧,反而一直拦着桑凝做什么?
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桑凝被她拦着,知道自己无论在怎么说都会被她以强硬的理由留下来,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况且她还是孤身一人,在这么争执下去也没个头,不如就顺了她的意,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量她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这么想着,桑凝刚准备点头,一名侍卫便快步走到她身边,俯身低语几句。
周氏听完面色大变,竟一个没站稳的跪坐在地,连着带身边服侍的丫鬟都慌了神,没能一时间抓稳。
桑凝半猜测:或许是薛竺雪出了什么事?那她不能再腾出心神来想法设法的拦自己了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
桑凝高兴的坐直身子,准备快马离开。
在看另一边的周氏,在听到儿子吐血后使劲掐紧掌心,强撑着抬起头,话里多了份不容置疑:“让少夫人见笑了,为表歉意,还请您随我来。”
???
她也是出息了哈,能让掌管家族多年的主母对她穷追不舍。
实在没办法,桑凝沉了口气,十分无奈的瘪嘴道:“行,那走吧。”
或许是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周氏大喜过望,连儿子也不顾了招呼人牵起她的马就要走。
马蹄踏在粗粝麻石上,哒哒声越走越偏。
桑凝扣着马缰抬眼望去——
来时的通街早被抛在身后,两旁的屋舍从热闹铺面,换成了高墙围起的深宅,连路都窄得仅容一马一车通行,风里飘着点深院花木的沉味。
她虽没踏过薛府的门,却也从书上见过是临着漕河的高门大宅,门临通衢,飞檐翘角。可前头马车连拐数道弯,方向总往僻静处钻去,连个过路的行人都瞧不见。
又行片刻,马车猛地一顿,停在一扇朱漆铜钉的高门前。
门楣高耸,檐角垂着铜铃,墙垣绵延望不见头,气派不输京中世家,门侧悬着块半旧的木匾,题着“苏园”二字——
桑凝勒马驻足,目光在那匾额上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氏,语气不善:“周夫人,这可不是薛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周氏一怔, 面上反倒镇定不少,连低垂着的脖颈都直了起来,大有一种要跟她破罐破摔的架势。
桑凝的视线从她那张颧骨突出的脸划向四周, 薛家原本并排而行的马车只剩周氏这一辆, 且周围围满了不少带刀侍卫, 全都目光凶狠的盯着自己。
她嗤笑一声:“周夫人这是做什么?我不愿意, 还要强行关押我不成?”
周氏阴沉着脸, 皮笑肉不笑道牵动着唇角:“您说笑了,我不过是想请少夫人喝杯茶, 您不会不给我这个薄面吧?
???
这话听着怎么有一种只要你今天不跟我走, 那我就不给你好果子吃?
什么东西也配跟他们张家未来主母这么说话了?
张系清大为震惊。皇权之下士农工商,一个小小的商贾家族敢如此大言不惭?
他们薛家岂不是要造反?
张三公子觉得这些人都疯了, 紧皱着眉头在她耳边控诉:“这你能忍?这你能忍?这你能忍?”
“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 还能让人欺负了不成?”
“要我我就一拉缰绳全都撞死, 留着也是个迟早要大逆不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