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周氏大方的承认, “只可惜这罐中妖寿命已至，不然也不会请您来这儿一趟。”
？？？
请她来这妖寿命就能延续了吗？
不对，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理智让桑凝往后退了一步, 警惕的盯着她看：“你想做什么？”
周氏没第一时间开口回话，只是略带歉意的朝她勾起唇角，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别过头：“我是做母亲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受折磨, 所以还请少夫人您开恩，救救我的孩子。”
“您放心，只需一碗血就够，事后无论您怎么处置我，我都心甘情愿，只希望现在您能救救我孩子的命。”
桑凝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人将自己也当成妖怪了，以为她的血能救薛竺雪？
“你也说了，长鳞片是在人生三个阶段都会发生的事，既然没什么生命危险，那等他自己熬过去不就行了？”她反问道。
“不是这样的。”周氏眼角闪着泪花，倔强的用手抹掉后又开始给她解释，“先祖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觉得不过是身上长满鳞片而已，熬过去便好了，谁成想那鱼妖狡诈，故意这么说来诱导他们觉得这事无可厚非，实则鳞片若不得到有效的制止，便会命丧于此！”
她说着，竟又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周氏见她垂下头，不知是不是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于是继续道：“您放心，等他熬过这次后，我要杀要剐任您选！”
桑凝被她架到道德上也有些为难，不过好在她向来没什么道德，于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救不了，我又不是妖，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看我身上又妖的影子吗？”
她说着，转了个圈给她看，末了又指了指她脖子上带着的那个东西：“你这个万一有出错的时候呢？”
周氏一怔，随即目光变得凶狠起来：“你别给我装！你开始说的什么你忘了吗！”
——大家都是妖怪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呃。”桑凝尴尬的挠了挠头，“我想你误会了，但我真的不是妖怪。”
这要是盲目的割了血给她，管用先暂不提，若是不管用，那她岂会善罢甘休？还不得一直不信邪的一直割她的血？
打了个哆嗦，她头摇的飞快：“救不了救不了。”
“你！”周氏气的眼眶发红，点头咽了口气，怒极反笑，“行，既然你如此不识相，那就别想离开这儿了。”
桑凝：？
“喂？”她歪头，“你将我困在这儿就没想过后果？还是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主母能承受的住张家的怒火，到时候别说你儿子了，你们全家能不能性命无忧都得另说。”
“还有。”顿了顿，她环视四周，“我看着三座神相也挺不错的，你把我关在这里就不怕我这些全砸了，到时候若是有什么新的灾难可不能怪我咯。”
好一个口齿伶俐！
周氏捂着胸口抬起手指指向她：“你！你！”
她无辜摊手：“我怎么了？”
周氏被她气到说不出话，但却没有同意她离开的意思。
桑凝转了转眼球，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缺德，但她不说的话自己性命可就难保了，浅思了一下，她还是开口说道：“其实就算薛竺雪死了也没事……当然当然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死后也可以复生，只需用往生瓶先锁住他魂魄，再以莲花木重塑他肉身即可，这样不仅摆脱了诅咒，他人还能平安无事……你觉得呢？”
婴娘曾经说过像她们这样有灵性的动物死后是可以复生的，至于往生瓶……冯柏树哪里应该有吧？
周氏不信，咬紧牙关目眦欲裂：“胡言乱语！我竟没想到堂堂世家夫人居然是如此的蛇蝎心肠！竟要将我儿置于死地！你好歹毒的心啊！”
“……啊？”桑凝缩了缩脖子，“薛夫人你看起来要比我更歹毒一点吧？”
“而且。”她小声嘟囔，“现在好像除了这个法子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吧？我好心好意的出主意，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骂我，活该。”
“你！你！好，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别怪我不手下留情了！”周氏说罢，大步转身朝院外走去。
桑凝站在原地纠结半晌：“你说我是跟着她出去，还是等她走了之后自己变成兔子逃跑？”
张系清摇头：“她应该没走，而且是铁心要你的血，现在出去多半是找人手去了，你趁机变成兔子跑吧。”
“那我的马我的车怎么办？”
“又没让你真自己跑。”他顿了顿，“你不会也去找人手么，就城西去那家御河当铺。她现在敢这么肆无忌惮，无非就是见你孤身一人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去当铺把这件事闹大，看她还能反了天不成。”
“对哦！”她恍然大悟，末了又有点于心不忍，“这样做的话，那她岂不是处境很麻烦，虽然她可恨，但她也是身为一个母亲不得已。”
张系清好悬一口气没上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又操心起别人来了，刚破口就想大骂，就听这小兔子又小声道：“要不等我走了之后在处置她吧，这样不会损我的阴德。”
“……”
无语的闭了闭眼，他伸手将她拉倒墙角，指了指墙头：“变身，跑。”
“行！”她鼓作士气，倒退两步，一个大跳攀上墙头，跨坐在上面察了片刻。
从这里只能看见略微阴沉的天和白墙黛瓦一座挤着一座，檐角相连，屋脊连绵。
“好多房子呀。”桑凝咂嘴感叹一句，迎着库爽的秋风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张系清此刻真想一把提起她朝远处扔过去，但又觉得自己可能会接不到她，遂放弃。
“等等。”桑凝突然有个疑问，“在她看来我有法术，那为什么她还放心的把我留在院内，就不怕我跑了？”
“……”他跟着思考了下，也纳闷，“许是被气昏头了吧，先别管这个了，你快走。”
成片的屋顶顺着河道蜿蜒铺开，像被人随手铺展的青灰色绸缎，她敏捷的在其中穿梭，好半晌才大汗淋漓的停下来：“没带着马，这我也不知道哪是哪啊？”
张系清抬头看了眼头顶上高悬的太阳，估摸着现在大概在午时左右，他们背北面南，于是沉声道：“往你左手边跑。”
桑凝听话照做，好在这里的房屋都连在一起，她跑起来不算麻烦，没一会儿就顺着一个小胡同跳了下去。
巷弄窄仄，青石板湿滑，自僻静小胡同里往外望去，便是人声鼎沸的集市。
桑凝做贼心虚班紧贴着墙，伸出脑袋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
车马往来，一辆青帷马车缓缓行过街口，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撩开一线。
帘后露出半张闺阁女子的容颜，眉目温婉，似是随意往外一瞥街市盛景，并未往这幽深巷口望来。
“柳……柳小姐？”桑凝瞪大眼睛，“我没看错吧？她来这里做什么？”
自上次梧桐驿一别，她还以为跟着个员外之女再无交集了，没想到又在这儿碰上。
张系清微微挑眉：“这谁知道，估计是来游玩吧。”
“或许是来找薛竺雪？”桑凝收回目光。
没好气斜她一眼，他道：“还想着你的薛公子呢，要不是他你今天能有这一劫？”
“呃呵呵，他都成那样了，也不好全怪他吧。”
“蠢死你得了。”张系清嫌弃的一甩衣袖，“你就没想过他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
“啊？”桑凝傻不啦叽的转过身，“难不成……？”
“砚山地势险峻，灵气旺盛。说是去做生意，我看其实是去找跟你一样的妖，带回来放血给他喝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从一开始将她留在府上, 云烟楼试探她家庭情况，到后来故意说和她同行去西南，原来从始至终这就是一场针对她的骗局。
怪不得被赵屏声的人追杀时他会一点疑心都没有, 怪不得他车上备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药。
桑凝沉默良久。
她不是没有察觉出异常, 只是不擅长将人去往坏里想, 在她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只要不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都无可厚非。
张系清以为她被刺激到了, 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好, 犹豫半晌，他只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难过什么？”
薛竺雪和她非亲非故的, 这一路虽不说帮上什么忙, 但麻烦却是没少添, 就这也至于……失魂落魄？
应该是失魂落魄吧，张三公子摸着下巴观察了她一会儿, 没忍住在那条露出来的尾巴上撸了一把。
桑凝抱起尾巴擦了擦脸，瘪起嘴感叹一句：“没难过, 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人心叵测。”
啧啧两声，她收起尾巴朝着御河当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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