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越烧越旺,柱身被烤得滚烫,绳索被火舌燎得发脆,火星溅在众人的皮肤上,烫出一个个水泡。
少年的嘶吼渐渐弱了下去,只剩无意识的呻吟,意识也在热浪与剧痛中渐渐模糊,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刘德助。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哭喊,却被持刀的侍卫死死拦在圈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被缚的身影,在十字街口的烈火中,一点点被吞噬。
刘安不满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这边,不耐烦的啧了声后,拔起身旁侍卫腰间别的配剑,直指地上哭的神志不清的男人,目光狠厉:“我说话呢!你们一个个干不把我放在眼里!”
话落,手一抖,长剑就要没入男人的脑袋。
身旁不知谁被谁狠狠一挤,有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扑跌在地。慌乱间,那人一把攥住刘安扬起的手腕,堪堪稳住身形,随即反手用力一扯,将他径直拽进了拥挤的人潮里。
那把剑在推搡中不见了踪影,旁边的侍卫对于这个虎假武威的人也懒得去管,刘德助正看的出神,丝毫没注意身后的刘安,只当人们受不住这场面在这儿惊呼。
等察觉不对的在转过身时,刘安已经血色模糊的躺在人群中央,身上腿上胳膊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而丢失的那把剑此刻也回到他的手上,被他一只手握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刘德助只看了一眼便淡漠的收回视线。
死一个就死一个,人被压抑的太久总要找个东西泄愤,况且刘安就是他捡来的一条狗,这样狗他府里还有数不过的无数条。
接过侍卫递来的茶杯抿了口茶,他问:“还没找到那丫头?”
侍卫一惊,连忙低下头认错:“属下无能,还没找到。”
“她倒是有本事。”刘德助满不在乎的注视着前方,抬了抬下巴,“那就继续加大火烤!”
火舌顺着柱身攀得更高,将石刑柱烧得通体滚烫。
十字街口成了一片炼狱,烈火吞噬着刑柱上的身影,刘德助立在火光之外,冷眼旁观着这场以正义为名的屠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住手!”
人群中有人厉声高喊, 他循着声音歪了歪脑袋,正欲吩咐侍卫将人拿下,可转身一看哪是那个丫头的身影, 分明是一个面黄肌瘦的老者。
他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上前, 开口谈判:“我知道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在哪,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 但前提是你们立刻将火熄灭, 放人!”
“你知道人在哪?”刘德助换了方向坐着,戏谑的耸了耸肩,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诓我的?莫不是想为了将火熄灭才这么说?”
老人没有顺着他的话辩解, 而是用拐杖杵了杵地,话里是底气十足的肯定:“你派人随我来就是。”
现在城内的各个出口都派人把守着, 除非她长了翅膀能飞上天, 否则断没有理由能逃脱出去, 何况他还派了一部分侍卫趁着这个空隙继续挨家挨户的搜,就想看看她会不会趁乱跑出来。
但现在竟没有一个人回来报信, 只能说明这丫头属实狡猾,藏身的位置实在蹊跷。
刘德助把玩着手串没急着回话, 老人也知道不能着急, 这人疑心重,说多错多。
场内的有孩子的大人忍不住了,上前摇晃老人的手臂,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求求您别卖关子了,赶紧将人带出来吧,我的儿,我的儿他受不住啊!”
有人打了个开头,剩下的人也很着附和, 偌大的街口出乌泱泱的跪倒一片,远远看去,像是首领带领他的士兵向敌人投诚一般。
刘德助手指敲了敲椅子,看起来像是再斟酌什么一样,半晌,才漫不经心的朝后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将干草与柴火撤下,却没有要给其他人松绑的意思,“好了,现在你可以将人带来了,限你半柱香,半柱香后我若是没看见她人……”
后面的话他们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会用更严苛的手段来报复。
老人沉了口气,刚欲转身,却被后头一道清丽的声音打断:“不用了!”
有人从人群中疾步走来,手里高举着一本册子,她面颊微红,微微喘息,声音却不疾不徐的一点点陈述他的罪行:“刘德助!你罔顾人伦,滥用私刑,强占民女,欺瞒朝廷!”
桑凝挤开人群,目光坚定的站在人潮前面,任凭侍卫的刀剑剑尖全部指向她,不卑不亢道:“你要抓我,无非是我手里有你作案的证据,你做贼心虚想杀我灭口!”
“只可惜你的计划落空了,现在我将这份账本公之于众——”
话音未落,她便将账本狠狠掼在青石板上,纸页在风里哗啦啦散开,上面未干的墨迹清清楚楚摊在所有人眼前:“诸位乡亲!这上面记的,是刘德助这些年私吞的商税、瞒报的田赋、扣下的朝廷赈灾银!是他借着西南天高皇帝远,把青崖镇当成自家私产,年年盘剥、月月搜刮!”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了锅。
先前跪地哭求的百姓疯了似的扑上来,有人指着账本抖着嗓子喊:“码头的船税!我每次运货都被他抽走三成,原来根本没给朝廷!”
“赈灾粮!去年大旱朝廷拨的粮,一粒都没到咱们手里,全被他吞了!”
……
刘德助原本搭在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微微眯起眼,却没立刻动怒。
慢悠悠抬眼,他扫过炸开的人群,又落回桑凝脸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好,好得很。”
他抬手,身后亲兵瞬间拔刀出鞘,寒光映着街面,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大气不敢喘。
刘德助缓缓起身,靴底碾过散落的账页,笑的满不在乎:“小丫头片子,倒是有几分胆子。只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他轻蔑又不屑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过,嗤笑:“这西南边陲,山高皇帝远,朝廷的律法到了这儿,也得看我刘德助的脸色。”
刘德助一步步走近,亲兵簇拥着他,刀光把桑凝逼得后退半步,“账本?你以为这几张破纸能奈我何?今日你当众毁我颜面,在我的地盘上掀我的底,那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抬手,一把捏住桑凝的下巴,眼底毫不掩饰的狠戾:“你说你要么之于众?好啊,我就让你看着。”
“这些人,今日敢多看一眼账本,明日就满门抄斩;你敢把副本送出去,我就屠了城外客栈,截杀送信的人,让你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你以为我怕?”刘德助笑出声,“我在这小镇当掌权数十年,上通土司、下结匪寇,州府的官都是我用钱喂饱的,朝廷的钦差来了都得给我三分薄面!你一个外来的小丫头,拿着几本破账就想扳倒我?”
他猛地松开手,桑凝踉跄着后退,被亲兵死死按在地上。
刘德助弯腰,捡起账页,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纸屑如同送终的纸钱般飘飘洒洒划过众人的脸:“在我的地盘,规矩是我定的,律法是我写的。你想曝光?我就让这账本,和你一起,埋在这西南的土里,永远见不了天日!”
“至于这些你们——”他抬眼扫过跪地的百姓,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威胁,“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往外传一个字,我就拆了他家的房,卖了他的人,让他全家死无全尸。都给我记住,在这小镇,我刘德助,就是天!”
人群里没人敢动,没人敢言,只有压抑的啜泣声,他们恨刘德助,却更怕他的狠辣,在这边陲之地,没人能救他们,没人能制衡这个一手遮天的吐司使。
“慢着!”桑凝仰起头看他,咬牙切齿道,“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刘德助的笑声更大,“那你说说,你是谁?”
桑凝挣脱开身后的亲兵,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衣袖,走到他面前,眼底透着嘲笑:“我夫家姓张,上京张家的张!”
“我是张家的少夫人,我公公张大人,官居督察院左都御史,正三品!”
“我夫君是张家三公子,宣景二十四年探花。我大伯哥乃镇北大将军,正二品,手握边军数十万。”
“刘大人,你若是不认得,便去问问省城的李大人,你看他认不认识?”
最后一声她说的轻蔑,落在刘得助脑袋里可是有千钧重。
他缓缓抬起眼直视着面前的丫头,忽然就明白过来她刚才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当众受辱。
为的就是给他按上对张家少夫人不敬,对张家不敬的罪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青崖镇来了个比他更大的官,到时候她若离开这里,那他的下场便会是万劫不复。
如果自己杀了她,那在场的百姓便全都是证人,他杀的了一个,杀的了所有吗?
刘德助很快便理清这层关系,既然她如此笃定的证明她是张家的人,那他自然也要从这个层面下手,狠狠遏断这些人燃起的希望。
几乎是瞬间,刘德助便敛了笑,大手一挥,身后立刻有人重新禁锢住桑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