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预防万一,他又重新抄了一本,刘德助当街看也没看就撕了的还是抄本,原账本现在还在他手里。
等他出去之后,什么刘大人什么李大人,统统给他发卖流放!
刘德助愣神半晌,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么做作罪名只会再加一等,毕竟那可是省城监察司,他以下犯上犯的还不够多吗?!
但如果不这么作的话……那不管是张家来了还是李大人来了,死的都只会是他,只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
左右不是,这到底该怎么办!
张系清在一旁摸着下巴时不时地瞟他两眼,见没成功糊弄过去,也开始琢磨新的主意。
反正刘德助既然能犹豫这么长时间,那直接杀他们的可能微乎其微。
与其这么耗着,倒不如他再添油加醋一把?
想到这,张三公子转了转眼球,先是倨傲的斜了刘德助一眼,又很是不经意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反正只要你呆在这里,下场一定是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
这四个字威力太大,刘德助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的起身想逃。
手刚撑住地,脑子里突然划过什么东西,刘德助猛地僵住身子……逃?
对啊!他直接跑了不就行了,省城到青崖镇的马车也得要个两天,他现在回去收拾行囊,然后趁其不备出城往西走,届时就算是朝廷下令要找他,早就迟了!
这些年的积攒金银细软早就数不胜数,只可惜他满宅的女人和孩子带不走,他精心培养的亲兵带不走,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宅子也带不走。
生死关头,刘德助也顾不上考虑这么多,只要他活着,剩下的什么都去见鬼吧!
理清这层关系,他按下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的抬眼瞥了张系清一样,见对方只是淡淡地垂眼,丝毫没有注意他的异常,才缓缓的挪动屁股起身,踉跄着逃也似的往家奔去。
青崖镇不大,但从豫巷开始,穿过一片桦树林,入目所有雕刻着龙纹凤角的宅子都姓刘,气势之磅礴,远不输江南薛家。
刚一跨进正门,早已等候李姨太哎呦的就扑了上来:“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妾身都要想死您了。”
“滚滚滚。”刘德助烦的不行,这三宫六院平日惯会争风吃醋,一点忙都帮不上就算了,现在连他脸色不好都看不出来,还一个劲儿的往上贴,这人是决不能带着的。
他当务之急是先不动声色的先收拾行囊,然后趁着月黑风高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西南篇马上就要完结啦小情侣要掉马回京了
第64章
张系清回到药馆的时候, 床榻上趴着的人已经醒了,正耷拉着个脑袋用手在床上画圈,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可怜又可爱的。
见有人走近, 桑凝浑身一颤, 慌慌张张的用手捂住脸, 大气不敢喘。
屋内温度不高,她耳尖红的倒是厉害, 张系清没管那么多, 十分自然地坐在她身边,伸手就要掀开盖在她身后的毯子。
“别!”察觉到他的意图, 桑凝跟旱地上的鱼一样翻身避开了他的手, 结果不小心跌坐在床上碰到了伤口, 疼得她嗷的一声地又翻了回来,可怜兮兮的撅起嘴欲哭无泪。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他是又心疼又好笑, 抿起嘴缓了好半晌,才半掩唇角笑意道:“别动, 我看看。”
“不行。”她小声道, 同时伸出手死死按住身上的毯子。
张系清刚想说他看看怎么了,他们可是夫妻,她平时在马车里变回原形不也是光着身子, 没避着过他。
但话一到嘴边,他猛地反应过来,他现在在她眼里可是个陌生人,是想看她身子的登徒子。
虽然这丫头见过自己的,也时常在马车里念叨他的长相, 但张系清很是笃定地想,她根本就没记住自己长什么样。
那自己该以什么身份面对她?
说是一直陪着她的车壁成精了?
那要是回到上京谎话不就不攻自破。
如果说自己是他夫君,死而复生的夫君,这话未免又听着挺可怕,况且她若是问起他怎么来的,这又该怎么解释?
左想不成,右想不成,气的他拂袖冷着个脸不说话。
久等没人说话,桑凝小心翼翼的抬起脑袋瞥了他一下,这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又感叹上自己可真是命好,这人连生气了都那么好看。
从前看不见他人的时候,只能听见他的声音,现在本人坐在她身边,弄的她真是有点不好意思,遂故作矜持一下。
张系清冷哼着看她时不时地偷瞄自己,气上心头恶狠狠地吓唬她:“看什么,不怕我掀开毯子了?”
桑凝脸倏的一红,好半天扣着手道:“你要是真想看的话就看一下吧。”
张系清:?
他大为震惊,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和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在上京往小了说要被人诟病,更严重点男子被家族长老打的下不来床,女子被家里关起抄写道德经。
更别说这丫头现在还兴致勃勃的邀请他掀开盖在她身上的毯子。
怪不得她人现在生龙活虎的,原来病都集中在脑子上了。
桑凝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呆呆抬头:“知道啊,但你刚才不是也想看?”
“……”
他试图讲道理:“我刚才那是……”
“知允。”桑凝歪着脑袋喊了他一声,突然惊呼,“你的脸和脖子为什么都这么红,你是生病了吗?”
“……”
他心虚的伸手抚上脸,嘴硬:“是被你气的!”
呵呵两声,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刚要哦出口——
却见他神色古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你刚才叫我什么?”
桑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喊了他一声:“知允?”
张系清脸色很难看,半天说出不来话,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和她相处的日常,最后挣扎又急切地问出了那个问题:“桑凝,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一出口,桑凝也跟着咽了下口水,心不在焉的别过脸握了握拳,在他探究的目光中缓缓点头,小声道:“夫君。”
倒吸一口冷气,他看上去震惊又带着恼怒:“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不仅知道,还十分配合我演戏?”
没等她回话,张系清气笑地点点头,眼眶慢慢变红,话里有些哽咽:“我当初还以为你这个笨蛋没认出我,现在想来我才是那个傻子。怪不得,怪不得,我每次想跟你坦白的时候都会被你打岔过去,好,很好。”
他自觉失控,指尖狠狠嵌进掌心,想发脾气、想质问、想拂袍转身离开,但目光触及她捂着脑袋趴在床上时,还是强忍着情绪颤声:“桑凝,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我骗得团团转?”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地桑凝害怕的很。
她逃避般的低下脑袋不说话,双肩颤动着。
张系清见她这样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想问的其他问题也没能问出口,像当头泼了盆冷水,浇的他心里刚燃起的火嘎嘣就灭了。
罢了,自己当时是死人,她不想认出自己也正常,认出自己还得背上更大的压力,她已经够辛苦了,他不能这么自私,自私的要求她付出的感情和他是一样多。
深吸一口气,他摩挲着指尖,眼神却执拗又空洞的盯着前方,安慰自己道:他生气无非是觉得,她不认出自己是因为怕和他产生过深情感,她这一路一直念叨说她欠张家多少多少,如果认出自己来,可能会觉得内心亏欠吧。
很正常,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也许大概可能也这么做,很正常的,她这么辛苦的救了自己,他不该对她发脾气。
真是不争气啊张系清,她这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又给自己哄好了。苦笑一声,他擦了擦眼泪,转头开口道:“让我看看你的——”
“你不属于这天地间,我要是认出你的话,我就会失去你的。”
桑凝垂着脑袋,没去理他的话,紧张地继续道:“我不是不想认出你,我是不想失去你。”
人鬼殊途,他肉身虽死但灵魂犹在,本来就是一件超脱常理的事。况且在她嫁入张家之前,冯柏树就特意交代过,张家这位公子的命格很奇怪,无灾无病却活不过二十岁,想要改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弃掉原来的身体,找寻新的办法,并且在一切未成之前,她不能与他相认,要瞒着这天地间,要老天爷也认为他已经死了。
一开始桑凝还很忐忑,直到路中经历了这么多,她大概能理解冯柏树让他们来西南这一趟的意义是什么了。
渡劫。明明是副极贵的命格,却身弱担不起来,须得去人间历练一番。
张系清有他该做的事,他需要切实的感受到这世上需要他,百姓需要他,他想活过来,他才能活过来。
她不是故意要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