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聚会上局促的跟那些人打招呼,到看着李玹玉只对他一人问好,再到他拉她出酒楼,她一直端着这张没心没肺的脸,一直装着什么都不在乎。
真的累。
抿了抿唇,她起身坐好,难得的心事重重。
这人无疑对她很好,会将她说过的话记在心上,会在意她的感受,会因为她一句话直接带她出来住,还会因考虑的她的身份会给她挣个诰命。
但桑凝最不理解的地方就是在这儿了,他明明怕她会被人看不起,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看不起她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
他能因为张家四叔公对她的态度而生气,怎么就不能因为那个女人对她的态度生气!
两个人各坐一边,各怀心事,谁先没先开口说话。
马车外的寂然小心翼翼的出声:“少爷……咱们现在回南巷么?”
听见这话,张系清先是看了桑凝一眼,见她蔫了吧唧的靠在车壁上,他心里不太好受,但又不知怎么开口。别过头缓了半晌,才冷硬道:“回。”
“是。”
·
一路无话的回了南巷,桑凝下了车别扭的跟在他身后。
自己现在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结果两个人生了矛盾,都不愿意主动去和好,闹得她总是有种寄人篱下的羞愧感。
或许开店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她需要先给自己买个房子。不需要很大,反正她也不用什么侍卫侍女,她就自己一个人住,她什么都能自己干。
正想着,前面那人突然停了下来,桑凝清楚的看见他不自然的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同样的别扭开口:“我还有公务没处理好,你先休息吧。寂然,你明日去买个婢女回来,少夫人得有人照顾。”
说罢,也不等人回话,自己大步去了书房。
桑凝愣在原地,视线始终追寻着他离开的方向。寂然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少爷那边有锁一跟着,少夫人这边只能他来服侍。
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两位祖宗看起来脸都这么臭啊!
是吵架了吗?吵架那就赶紧和好啊!少爷你跑什么啊?
还有少夫人为什么要用那种阴测测的目光盯着少爷离开的方向,好吓人啊!
桑凝闭了闭眼,一股疲惫涌上心头,须臾后没忍住的冷笑一声:“走吧。”
“是,是。”寂然回神,“连忙带着人去了主院。”
张系清气冲冲的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
他们两个本身就有矛盾没解决,他现在逃避不是更加剧矛盾了?
一股懊悔从脚底窜上心头,想挪动步子转个方向去主院,但他又不好意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去了也是两个人面对面的尴尬。
这张嘴怎么这么笨啊!
桑凝就不能像之前一样嬉皮笑脸的和他说句话吗。哪怕一句也行,只要开个头就行,他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南巷的主卧格局和在张家是一样的, 桑凝阖衣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那人似乎没有想要来找她和好的意思,连床也要分着睡。
……随便他!
桑凝气鼓鼓的翻了个身, 自己这儿受了委屈还没发脾气呢, 反倒他又开始了, 就他有脾气是吗!
不是不想跟她睡一起吗, 行!
桑凝心里那股气憋的她难受, 抬手重重的锤了下床后,她起身咚咚咚的跑到门边抬手就将门锁了。
谁都别想好过!
另一头的张系清正犹豫着要不要等她睡着之后, 自己再偷偷溜回去抱着她睡, 第二天等她醒来之后他在哄哄她。
思忖片刻,他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可行, 甚至连哄她的话都想好……哄哄她?
张系清握着笔的手一顿, 桌上的白纸已经被他涂的乱七八糟, 笔墨悬在半空中缓缓像笔尖聚集,随着他脑子里的那根弦一起断落在纸上。
张系清猛地反应过来, 桑凝生气了,因为他生气了。
他纠结一晚上的事终于有了结果, 终于看到她因他产生情绪, 终于确定她心里也有他。
但为什么他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反而隐隐的觉得自己这么作简直有病,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他还如此不信任她的感情。
张系清越想越烦躁, 越想越羞愧,但就是想不明白桑凝因为什么生气?
他刚开始闹情绪的时候她还愿意哄他,难不成是自己太作了她嫌烦?
张系清摸着下巴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桑凝不是这样的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锁一。”张系清恹恹的靠在椅背上,决定寻求外援。锁一闻声推门, 疑惑地探出脑袋,“少爷你叫我?”
张系清点了头,看起来欲言又止,锁一不明白,试探地问:“少爷是不是和少夫人吵架了?”
他眼睛一亮,小动作迅速的点头,又纠结的摇了摇头。
锁一:“……?”
他猜测道:“是……您不知道少夫人为什么和您吵架?”
张系清面上一喜,但很快又蔫了下去:“是,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她不开心了。”
不知道哪里惹她不开心了?锁一瞪大眼睛,他也不知道啊?
但看他家少爷这样,他还是压力好大的的咽了咽口水,机智的出了个不好不坏的注意:“要不我去问问少夫人?”
“……滚。”
“好嘞。”
屋内的铜油灯已经填了五次油,张系清脑子里还是一点思绪都没有,就这么坐到了三更天,在打两次更他就要去上早朝了。
这个点桑凝估计睡的正香,况且他现在还没琢磨出个所以,去给人家吵醒也不合适……算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她也醒了,那时候再去找她吧。
这么想着,他揉揉眉心,趁着意识尚存,又重新拿起手边的文档翻了起来,页面翻动的声音很快,甚至有些杂乱无章,亦如他平静的眼波下始终无法聚焦的眼神一样,心绪纷乱如麻。
天边渐渐染上白光,昏暗房间从东头一点点被透窗的斜光照亮,桑凝静静的坐在床边,衣裳整齐的穿在身上,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的太阳。
在她身后的被褥还和刚进来时照旧,枕头也没有染上她的气息,一切就好像她没来过那样。
轻轻扯了扯唇角,桑凝目光淡淡的扫过四周,再确定这里没有她遗落的东西后,起身推门离开。
若实在刚嫁进来张家时发生这种问题,她是绝对不会生气或者有什么异议,毕竟他们两个的关系不对等,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恭维着他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们确定对彼此的心意,那这段关系就是公平的,谁都不该无缘无故的受委屈,想着讨好对方而低头。
桑凝不愿意,她已经够委屈了,没有发脾气,没有大吵大闹,她不想再委屈求全了。
至于张系清……她也不想让他为难,她很清楚自己还是喜欢他,也不想就此分开,但是他们两个现在确实要冷静冷静了。
临近年关,窗外飘了一层细雪,不是很冷,但走起来容易滑。桑凝心不在焉的垂着脑袋反手将门关好,叹了口气,缓缓挪动步子走向院外。
南巷无侍女,守院的都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寂然不在其中,应该是一大早起来去给她买婢子去了。趁着这个空档,她编了个慌从南巷离开,而后一路朝东走。
买房有太多要注意的了,桑凝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不会盲目的因为一腔血豪掷千金,但她实在不想在南巷呆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等心情平复的差不多再回去。
她现在不是她兔子了,不能肆意的变回原型回到自己的洞里;上京唯一熟知的冯柏树也不见踪影,张家父母说他要去见一个人,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清楚。
她没有自己房子,没有亲人朋友,这诺大的上京,离了他,竟然再找不出一个可以让她心安的地方。
桑凝忽然就有些恼了,自己以前可不是这样优柔寡断为感情伤心的人。难不成就因为一个男人,她连自己都不是了?
嗤笑一声,她转身朝床边走去,自己一夜未眠,现在休息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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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年,上京难得迎来了一场冬雪,虽规模不大,但也足以被有心者利用其大做文章。
钦天监李总管恭敬的对着殿内龙椅上的男人说道:“陛下,此雪意为祥瑞啊,臣等夜观天象,终窥见启明星处有一丝微弱的光亮正朝着皇宫西方不断下落。”
皇宫西方?那不正是十四皇子的居所?
有了上次清党派的教训,即便是大家心中隐隐有个猜想,但谁不敢主动开口。十四皇子一党更是又惊又喜,立储之事未有着落,皇帝年岁已高,若此次真能因此为十四皇子摘得储君职位是再好不过了,但怕就怕在皇帝疑心病重,会认为钦天监的人被其收买,故而捏造这一事实。
于是就有了低下的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先开口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