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而不得了!明明,明明是他先给我送伞表明情义!”
李玹玉气的眼眶都红了,这人也太伶牙俐齿了,无论她怎么说都会被她驳回来。
很不服!
“嗳,你别哭啊。”桑凝无措地动了动手指,安慰道,“兴许是你误会了,我没听他说起过你。我知晓感情错付了的痛苦,与其一直错下去,还不如趁早看清,也少些折磨。”
天知道她这话说的是真情实意,但面前的少女似乎又误解了她的意思,嘶哑着声音道:“我不用你可怜我!”
“我没可怜你呀。”桑凝撑着窗沿站起,朝她呲牙咧嘴的道。
李玹玉看她这样有些呆滞,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你莫不成还想对我动手?”
什么对她动手啊,桑凝只是坐的太久腿麻了,想扶着窗沿缓缓,没成想一个腿软的直直跪了下去,“哎哟!”
“你,你!”李玹玉被吓得不轻,左右环视一圈咬牙也跟着跪了下去,“你别想陷害我!”
“……”
桑凝烦躁又无奈地闭了闭眼,挥手道,“你走吧,我没陷害你,我只是坐太久腿麻了。”
李玹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又气又羞的咬了咬唇,才起身快步来到桑凝身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而后头也不回地小跑着离开。
坐在椅子上缓了缓,桑凝抬眼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的想,这人看起来跟她一样的不怎么聪明哈。
至于联系二人的送伞一事,得等他回来再问问他了。
想到这,她转眼望向窗外。
冬日昼短,天转瞬便黑了下去,从桑凝这个角度看去,头顶月光被乌云遮的透不出光,四周万籁俱寂,唯有廊下风铃被吹的叮当作响。
又下雪了。
将手探出窗外,桑凝清晰地感觉出雪越下越大,越来越急,那棵玉兰树早早的被压弯枝桠,远处的屋顶也成了白芒一片,山风裹着细雪砸在脸上,既叫人看不清前头的路,也叫人无法停下脚步。
张系清捂着伤口背靠在树下,就在这茫茫大雪里绝望地想,老天爷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他,果然还是想要他这条来之不易的命。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秉恩的追杀他刚九死一生的躲过,转头又遇见大雪封山,被弓箭划开的皮肉血迹还未干涸,又被这场寒冻的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雪越下越大,张系清早就没了力气,只能微微偏头试图以此来晃掉覆盖在脸上的细雪,露出口鼻让他有一丝喘息的缝隙。
虽心里早有预料李秉恩会出手,也做好了可能会有来无回的准备,但等死亡真正降临时,他还是止不住的恐惧——
他不想死在这儿。
他不能死在这儿!
他不能死在这儿!
…
…
浑身的血液拼命的沸腾,张系清咬牙伸手扶上树干,冬日的树皮生硬又喇手,前头的风雪还在不要命的刮着,他死死扒住树干,任凭白净细嫩的手指被划的血肉模糊。
他还想回去见桑凝。
他还想守护天下安宁。
他还想…他还想……
张系清已经分不清眼角是泪水还是雪水了,视线也逐渐模糊不清,强撑着这股信念,他硬是顶着风雪走了许久,久到腿知觉般的踉跄着摔倒在地,意识模糊之际,张系清虚弱抬眼,入目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天,和大颗大颗往他脸上砸的雪花。
…
嘀嗒。
桑凝顺着滴在脸上已经融化了的雪水抬头,心里那股不安强烈的快要冲出胸腔,眼瞧着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围猎的队伍还未回来,便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出事了!
桑凝拍了拍自己这张乌鸦嘴,祈祷着是八皇子在打猎的时候被野兽吃了,或者他党派的其他坏人也行……随便吧只要不是他是谁都行!是谁都行啊!
她急得快哭了,又想不管不顾的冲出去。被同在廊下眼疾手快的侍女拦下,劝道:“夫人,这外头雪还下着呢,您要去哪?”
“我要去找我夫君!”桑凝弯腰绕开她横在前头的手,提裙飞快地朝着院外跑去。
“拦住她!”
身后的侍女一声厉喝,敞开的门外立刻出现两个侍卫,不由分说的交错剑鞘堵住去路。
饶是桑凝再笨也该想明白了,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自己,不就是表明知允出事了!
想明白这层缘由,她再也冷静不了,顺势就抽剑出鞘,剑尖扬起劈开风雪,也照出她愠怒的眉眼:“我可不会在乎后果!”
“滚开!”
侍卫互相对视一眼,碍于身份也不敢硬拦她,只能握住剑鞘悻悻地退止两侧。
桑凝飞快地上马,拉紧缰绳便冲了出去。
身后的侍女抱着胳膊朝两个侍卫看了一眼,脸上紧张的神色骤然消失,不紧不慢地回去复命。
天黑路滑,但桑凝眼力好的离谱,即便不借住灯火照明,在她眼里这与白昼别无不同。
深吸了口气,她抬袖擦了擦脸,策马狂奔。
按知允和她说的,别苑是皇家的院子,那那些侍卫也是八皇子的人,既然他们敢拦着自己,无疑就是八皇子已经悄无声息的带着人马回来了,并且知允不在其中!
他被害了!
寂然和锁一也没出现,桑凝一颗心越来越沉,咬着唇角忍住眼泪,她毅然决然的策马进了玉泉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殿下。”
屋内香炉烧的正旺, 主座上的男人单手撑头,玉珠在他垂下的那只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盘着,一双狭长的凤眼听见动静才微微掀起, 漫不经心地向下看去:“她离开了?”
“是。”侍女低下头, “按您的吩咐, 侍卫并未拦她, 估摸着此时已经到了玉泉山。”
“哼。”他嗤笑一声, 玉珠从指尖稳稳停住,又跌回他掌心, “她倒是情深义重。”
李秉恩眼底划过一丝考量, 转了个姿势继续道:“不必管她,她愿意去就让她去, 做个亡命鸳鸯也全了她的名声。”
如果那些权贵子弟一开始并未看明白这是一场关乎立场的围猎, 那么从首当其冲的十四和张家这个最重要的支持者出事后, 明白人早该归顺他的队伍。
至于那些不明白的——
李秉恩冷笑一声,玉珠在他掌心抛起又落下。
那就关到他们明白为止。
“吩咐下去。”他淡淡抬眼, “近来风雪肆虐,回京路途凶险无比, 未得我谕令,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别苑。”
“是。”
话音未落,屋外有人似是掐准时机的跑进,跌跌撞撞跪在他脚下, 哭腔道:“不好了不好了殿下,皇,皇上他……”
话说一半,传话的小厮顾忌地瞥了眼四周,才忍着声音道:“宫中传来消息, 说,说是陛下昏迷不醒……殿下,殿下!国不能一日无主啊,还请您回京主持大局!”
李秉恩强忍着唇角的笑意,配合地惊呼一声:“快!快去备马,孤这就回宫!”
“是!”
吵吵闹闹的声音从主院传开,一路震的檐角上的堆积的雪都有些松动,微风轻轻一吹,层层白雪顺着瓦檐连绵坠下,如素色玉瀑又似漫天梨花,纷飞飘散。
桑凝神色复杂地站在树下,放任头顶堆满雪花。
知允下落不明,寂然和锁一也不见踪影,现在荒山野岭里能救他的只有她。
桑凝崩溃地闭了闭眼,想哭可眼泪早在来的路上就流干了,满腔孤勇被眼下的迷茫覆盖,只剩绝望在脑海中不断放大。
好绝望。
好绝望好绝望…好绝望好绝望!
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快想啊怎么办!
她急得用脑袋直撞树,呜呜咽咽的声音在黑夜里尤为清晰。
她不认识路,也分辨不清知允会往哪个方向逃,时间越来越紧迫,她没有多余的机会去浪费,如果一次选错,就有可能永远失去他。
桑凝将下唇咬出血,铁锈味钻进鼻腔驱散大脑充血带来的昏沉,她不能放弃,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新生,她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他的生命!
瞳孔逐渐清明,桑凝咬着下唇的力度加大,抬眼向四周望去。
八皇子已经回到别苑,是不是就说明已经没有人追杀他了?知允在夜里的视力不好,估摸着也不会走很远,最有可能的可能就是他躲在某处……或者或者……
八皇子不会将人赶尽杀绝,只是想拖延时间登位罢了,他不会真的要杀他的,他不会真的要杀他的……桑凝不断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紧张的低下头,目光一寸一寸的从地上扫过。
知允身体不好,但他很聪明,也有可能他正借着周围的草木隐藏自己。
桑凝从一开始小声地喊知允,到后来颤着声音嘶吼:“知允!知允!”
…
…
张系清躺在雪地里被冻的逐渐失去意识,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