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系清从来都是个有仇必报的,当初敢算计他受伤,那今日必须已十倍还回来!
李秉恩恐惧的已经来不及思考他话里的恨意了,满脑子都是他中了他的调虎离山计!
他现在人不在上京,禁兵没他的指使,估计他舅舅也不会因为他而跟手握重兵的张济元对抗——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
…
张系清在一旁得意洋洋,摇头晃脑的模样看的他怒火中烧,颤动的举起手,他挥剑就朝他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一前一后同时射出两支剑,一箭擦着他的手腕惊掉了他手中的剑,另一箭则是瞄准他的心口,被身后的禁军及时当下,才免于一死。
张系清猛地回头看去,桑凝手里的弓箭还没放下,看见他回头的那刻还学着他得意的样子扬气个痞笑:“我就知道你离不了我。”
她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发丝也慌乱的不成模样,一看就是自己快马加鞭偷偷溜回来的。
李秉恩被气的怒目圆睁,顾不得别的,就算他做不上皇位,今日也得拉着他们陪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李秉恩, 你今日若是对我动手,恐怕你也难活着回去!”张系清见势不对,立马拖延道。
“那又如何?”他冷笑一声, 抬起手, 目光幽幽刺骨, “孤即便败了, 临死前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他说这话时异常冷静, 张系清手掌在下面握拳,不经意的挪动步子挡在她身前, 掌心的汗随着李秉恩下令的手势一起落下。
“桑凝, 快跑!”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桑凝高举手中的丹书铁券, 对着他身后的禁军道, “此乃先帝钦此的丹书铁券, 见券如见圣驾!太子私调禁军已是矫诏谋逆!尔等敢对铁券动武,诛九族!”
张系清一愣, 眸中顿时有了光亮,立马跟道:“太子私调本属违制逾矩, 你们若敢兵刃相冲御赐之物, 便是形同欺君!”
“今日过后大局已定,李秉恩,你还要带着这群无辜的人垂死挣扎吗!”
“你!”
李秉恩胸口剧烈起伏, 不得不承认这人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一流,身后原本蓄势待发的禁军一听这话也变得犹豫不决。
任何时候死亡带来的恐惧都不容小觑,何况禁军也是人,比普通士卒更懂朝堂律法,太子临时传令既无中枢圣旨, 也无调兵兵符,此番强攻,恐得不偿失。
桑凝下马,举着丹书快步上前,将张系清挡在身后,声音清丽,字字铿锵:“你们家中皆有老小,今日若举刃冲撞先帝御赐之物,便是犯下株连的大罪!为他一个假传圣旨的假太子赔上满门的性命,值得吗!”
众人被她一口一个“假传圣旨”“假太子”吓得僵住,原本高举的兵刃不自觉的垂下,一时间军心涣散,队列渐渐松动。
张系清趁机将她拽至身后,紧张道:“站那么前做什么,不怕死啊?”
桑凝吊儿郎当的看他:“你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知允,快躲在我身后。”
“……”
他脸有些红,小声道:“我也没那么弱。”
二人神态自若的又聊了起来,前头的李秉恩可就没这么冷静了。
深吸一口气,他按了按正颤动的手,用力地闭上眼,在睁开时猛地踩马借力,挥剑就朝二人而来,目眦欲裂道:“一起去死吧!”
“小心!”桑凝反应很快,伸手将张系清拉至身后的同时,仓促抬手举弓格挡,拓木弓身硬生生接住剑锋,铮的一声脆响,强劲的力道顺着弓身传至她双臂。
桑凝吃痛后退,手中长弓却死死握住。
张系清被她拽的踉跄一步,反应过来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前,李秉恩躲避不及,手中力道缩减半分,却还是硬撑着没松手。
桑凝心寻思这人真倔啊,死到临头了还不束手就擒。
她懒得与他对抗,猛地后撤一步,收力的同时转身一脚用了十成力踹在他腹部。
李秉恩飞出去数米远,捂着胸口一口血刚喷出,下一瞬齐刷刷的剑刃便将他围了起来。
绝望地吐出一个气,他抬眼,不甘又悔恨的倒了下去。
“怎么样?”张系清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二话不说就要将人打横抱起。
“诶诶。”桑凝赶忙止住他的动作,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手腕有些麻,又不是腿受伤。”
张系清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又要抱她。
桑凝觉得这人疯了,象征性地张开怀抱让他抱起放在马上,转而问他:“那帮人怎么办?”
他翻身上马,从后头揽住她,言简意赅的吩咐:“回京。”
一路上,桑凝兴高采烈的问他:“我聪不聪明?这丹书铁券是我问祖母要的。”
多亏张家祖父战功赫赫,先帝赏赐的物品一个比一个份量重。
“聪明。”张系清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冷冽。
桑凝觉得他不对劲,歪着脑袋朝后亲了亲他唇角,问:“生气啦?虽然我这次是有点莽撞吧,但是好在结局是好的是不是?我没有给你添乱。”
张系清瘪了瘪嘴,眼角有些发涩,他没有生她的气,她做的很棒,甚至又救了他一命。
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跟着二房练武,为什么总是要她挡在前面,为什么每次有危险都要等着她来救。
桑凝真的很厉害,是他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厉害的存在。
就这么优秀的人凭什么喜欢他啊?
他除了一副好皮囊之外还有什么可值得她喜欢的?
桑凝别的不知道,但是他这幅相貌她是真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还是那句话,凭什么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他就长的这么好看啊!微微泛红的鼻尖,耷拉着要落不落的眼泪,因为委屈而轻抿的嘴角,像刚剥壳的荔枝,又嫩又水润。
啧啧两声,她感叹自己真是好命。
…
…
等等?桑凝诧异地扭过头:“你怎么哭了呀?”
她调戏般地摸着他的脸,挑眉道:“是被我救了害羞吗?”
“……”
一把拍开她的手,他咽下眼泪别过头,壮似不经意道:“你就喜欢我这张脸。”
“是啊。”桑凝点头,坦荡道,“我可喜欢你这张脸了,十里八乡……哦不,应该是四方州县,举国上下再也找不出比你还好看的人了。”
压着唇角轻哼了声,他问:“那要是以后出现比我还好看的人怎么办?”
出现比他还好看的人?
桑凝挠了挠头,很认真:“不会出现在比你好看的人了,我有了你,便不会再去看其他人。”
说的倒是好听。
张系清被哄开心了,但面上还得迂回一下:“哦。”
前头就入了京,他先是带着人去医馆上了药,后又将她送回了南巷,才带着一众禁军,压着李秉恩面圣。
桑凝是个闲不住的,前脚他刚出南巷,后脚她又大摇大摆的也跟着去了街上。
往年临近年关的街都没有今天这么热闹,“谋害天子”“弑父杀弟”的字眼不断的从街头涌至街尾,桑凝随便找个茶水摊子往那一坐,眉飞色舞的就加入了八卦。
所有的事一直到天黑才渐渐落下帷幕。
李秉恩被择日于城门问斩,曜徳帝醒来不过片刻匆匆立下李昭远储位之事便又不省人事。
回了南巷,桑凝左等右等没等到张系清下朝,反而等到了接她回张家的马车。
来的人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此刻正面带笑意又慈爱的看向她:“少夫人,请吧。”
迷迷糊糊的跟着人上了马车,又迷迷糊糊的被人带到前厅,桑凝茫然的眨了眨眼,总觉得今天的张家格外的喜庆,甚至比她成亲那天还要隆重。
正想着,张系清匆匆忙忙的走近,拉着她和那天初到张家一样,跪在前门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原翰林侍讲张系清,随侍皇子尽心翊赞,筹谋有功,扭转大局。今皇子正位储宫,念其夙夜勤勉,襄助良多,特擢尔为尚书左仆射,位列宰辅,协理朝纲。”
“其妻桑氏相伴左右,鼎力相助,功绩卓著,晋封宁国夫人,厚加赏赐,望夫妻二人勤勉奉公,共勉效力,钦此。”
“臣,臣妻接旨,谢陛下隆恩,定不负圣眷。”
旨意宣读完毕,张家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待太监离去,继而掀起惊涛骇浪。
“尚书左仆射!统领百官位列三省之首啊!”
“天佑我张家!天佑我张家!”
自张家祖父起,张家逐渐没落,别说宰相,三品官员也只有张父一人。
但现在,张家迎来了祖父之后的第二位宰相。
…
热闹奉承声一声高过一声,甚至还未等到第二日天明,朝中六部九卿、地方督抚、各路世家的拜贴犹如前些时日的大雪般飞来,门房收的帖子多到需单腾出一间屋子来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