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又犹豫似的停了停:“她说想和您谈一谈——离婚协议的事情。”
岑青回来以后睡了两三个小时,但一直在做噩梦,醒来后反而筋疲力尽。宗准这个脑子不够用的大少爷一直在话里有话地问她之前上学时候的事情,她虽然能圆过去,但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他猜到无所谓,可要是被宗衡知道了——有一个白桓就够她闹心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宗准话里话外点她。
她捏了捏额头,将屏幕向下的手机翻过来。
没有宗衡的电话。
这就是宗衡。即便她已经屡次强调她想和他谈一谈离婚协议的事情,但他依旧会选择无视她的要求,直到一切按照他的节奏重新规划。岑青倒是不在乎他这种态度,因为她也并非真的想和他离婚,只是想立一个“在乎丈夫”才拿离婚说事的妻子人设。
宗衡还真是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他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见。
岑青去浴室冲了个澡,下楼去画室。待在有梁询的东西存在过的房间里会让她感觉到心安,她在想要不要干脆今晚就睡在画室。不过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一秒,楼下已经有停车的声音。她没理会,只是站在窗前冷冷地看着司机为后座的人打开车门。
宗衡却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向站在二楼窗边的妻子。窗外有她搬出去晒太阳的绿植,岑青似乎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碰这几盆植物。她也正在看着他,但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现在回来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仇人。
他同样面无表情地移开眼。
既然他是这样的态度,岑青也没指望他晚上会回卧室睡。但从花园回来时她发现书房的灯已经关了,她上楼回到卧室,宗衡竟然已经洗完澡。听到她开门的动作,他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文件。
他无视她,她也无视他。
岑青绕过她从床头拿起自己的耳机,随手将耳机塞到耳朵里,果断地上床睡觉。她更没有在乎他还在看文件,按掉房间的灯,连床头的阅读灯都没留,紧接着就缩回被子里。房间内的灯光骤然灭掉,宗衡眉头微微一蹙,余光瞥到鼓起的被子。
这是岑青向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她表达不满的方式有很多种,沉默是其中之一。
对正在闹矛盾的一对夫妻来说,沉默也是一种争吵的方式。
岑青是一个可能不敢说出某种话,但敢做出相应的某种事的人。所以他认为自己会产生一种被欺骗感绝非是情绪过于敏感,岑青的确在说谎,并且她现在依旧在试图隐瞒。
他关掉文件,将松散的浴袍系带系紧。
准备走出房间的下一秒,岑青从床上坐起来。
她似乎是尝试入睡失败,于是带着一点脾气摘掉耳机和眼罩。拖鞋没有在地板上发出任何声音,她走得很轻也很急,直接走到桌边从桌下的格子抽屉里拿出一小盒药。岑青结婚的第一年还有失眠的毛病,不仅入睡困难,而且睡眠很轻,有一段时间在吃精神科医生开的安眠镇静类药物。
但这种药物对人体还是有一定的副作用,等到睡眠好一些时她就不再依赖药物了。不过偶尔她感觉到异常烦躁的时候就会吃一粒,无序地吃。
这件事是在第一年被宗衡发现的。她这种完全不遵医嘱,随意吃停药,擅自增减药量的行为被宗衡明确止过,岑青之前在他眼皮子底下也的确不敢这么做。
现在,她在他的注视下将锡箔板里的两粒药抠出来,抬手扔到嘴里。
下一秒,他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宗衡准备开门的动作停住,声音里没有任何打算和她商量的意思:“吐出来。”
岑青回头看他,长发散在肩头,神情很是漠然。
“为什么?”
她含着那颗扁长厚重的药片:“你都可以无视我的话,我为什么还要听你的?宗衡。”
宗衡的手放下来,他没有片刻的停留和犹豫,更没有试图劝阻和解释,而是径直走到她身前。
岑青背靠着桌面,正以一种沉默的姿态和他无声的对抗,直到他的身形遮住阅读灯散淡的灯光。他没有说话,沐浴露的香气扑到她脸前,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岑青向后退一步,用力推他,下颌依旧被捏得死死的。
宗衡的腿微微向前顶在她的双腿之间,绝对的身高和体型优势刚好将她腿上和手上所有挣扎的动作全部压在身前。他低头看着她充满怒意的眼眸,手卡住她的下颌,力道恰好能掐开她的口腔。单手一掐,他的手指探进去,声音像沉进水底:“吐。”
岑青的身体在轻轻发抖,她的眼前出现一片朦胧的水雾。
她没有再动。
宗衡的手指顺利地探进她的口腔,将她还没来得及吞进喉咙的两粒药片捏住。岑青仰头看着他,他的脸在背对着光线时更加模糊,也更加像梁询的模样。她由此又生出几分旺盛的怨气,在他的手指捏着药片缓慢地从口腔抽出之际,她猛地咬住他的指节。
这是太用力的一口,她几乎能感受到一股血气在口腔内瞬间蔓延。
宗衡却面不改色,他松开卡在她下颌的右手,重新捏紧她的下巴。这次他用力的程度依旧恰好能捏开她紧咬的牙关,他用拇指顶进去撑开她的口腔,捏着药片的其它手指得以向外抽出来。指节残留一圈淤红色的咬痕,他没多看,用纸巾裹着药片丢进垃圾桶。
他这次才彻底松开手。
岑青的唇抖了抖,她没再看他,而是捂住自己的眼睛。
“那天说你听不到的事情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因为这件事想离婚我没有一点意见。但是宗衡,你不离婚,也不理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回忆着第一次被导演骂哭得像块木头时的场景,几乎开始哽咽起来。
宗衡看着她的眼泪像一串断掉的珍珠项链从脸颊上滚落。
她面对着他这个“绝情”的丈夫哭得很伤心。
他原本会相信她的泪水。
如果他没有在监控中看到她对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这个表情的话。
第31章 离婚后还可以吗
陈意看着微博热搜榜的热门词条,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会议室里的经纪人低声解释:“陈总,小吴现在就陪着他呢,他不会再乱发东西了。现在的舆情还是——”
在经历被嫂子爆出劈腿和养鱼的数条大瓜之后,这位当事人做的不是道歉,而是在没经过经纪人和公司同意下自己发了一篇漏洞百出,前言不搭后语,被粉丝骂了两万多条的“澄清”微博。
虽然他的合约还有半年结束,但现在还有刚谈好的商务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针对这种的确是艺人本身出现的错误,公司的公关尽量会选择冷处理。只要不触犯法律问题,公众对于男艺人的道德问题总是遗忘得格外快,可能没过两三个月,许多粉丝就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溺爱。
当然,前提是他自己没有再发什么蠢话。
陈意捏了捏眉心,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身处在话题中心的男主推开门,默默地坐到了经纪人身边。陈意用像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但还是马上将情绪很好地压制下来。她扫视一圈坐在会议室里的几位经纪人和这两个月频繁冒出负面新闻的另一个艺人,语气尽量克制。
“这件事情怎么处理,暂时只能先放着看。但是我认为有更重要的需要强调的一点,希望各位老师传达给自己的艺人。”
“公司和经纪人管理艺人的账号,是因为很多艺人的智力和情商不足以完成在互联网上完美地表达超过100字以上的文字这件事,更不用说应对某些文字发到网上会引起的舆论风波。作为靠脸蛋吃饭的人,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对外展示自己的脸,这样就够了,而不是展示根本没有的东西。我不止强调过一次,不要太在意粉丝的批评,但也不要太在意粉丝的赞美。不要粉丝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们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吗?”
陈意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男主人公:“对艺人来说最重要的是扬长避短,不是暴露自己的无知、傲慢、低情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再说话。陈意下半夜几乎没怎么睡,她捏了捏发疼的眼眶,结束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会议。走到窗前,她打开法务昨天发给她确认的合约,手指犹豫地从屏幕上滑过。
岑青垂着手,她就知道她不会从他口中得到答案,于是沉默地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她从他身边走过,手腕却被他从身后攥住。她停下来,赤脚站在地板上。宗衡看了一眼自己被咬得发紫的指节,攥紧她。
“好了。”
他语气平和,在她面前低头。
他的影子斜着铺在地板上,被她抬脚轻轻踩住。
“我不会考虑离婚的事,至于你说的不理你,我认为我也有在感受到欺骗后暂时保持沉默的权力,”宗衡抬手用纸巾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岑青,我无意搞清楚你究竟在想什么。从邓允的事情起,我的要求只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