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给她调整腰间的安全扣,岑青一抬头,看到了韩洲身边的宗衡。
他坐在他侧后方,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岑青莫名有点羞耻感,这种感觉毛毛的,让她不太适应。
她已经想象到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会怎么在营销号嘴里夸张化:(瓜)某十八线嫁入豪门女星拍戏都要老公跟着,她每拍一部戏都会和男演员传绯闻,这个老公挺不放心她的。新戏大制作,她算带资进组吧,老公又到片场去了,不知道和她搭cp的男演员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吃瓜)(吃瓜)。
或许是感受到她的不自在,宗衡起身侧过身子,算是半对着她低头看向手机。
导演那边一喊开始,岑青就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准备好向下落了。这个动作其实还算简单,昨天她已经在老师的指导下练过很多遍。她按紧戏服的飘带,背过身向下倒去,在威亚的控制下利落地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青色的戏服随风飘动。岑青翻了一个漂亮又灵活的圈,精准地落在男演员的怀抱里。
韩洲喊一声卡:“很好,这条很好。”
男演员将她放下来,岑青轻舒一口气。
她不禁抬眼去看侧身的宗衡,他正看着她,轻轻向上竖起一个大拇指。
岑青打了个激灵——她没看错吧?
以前拍戏宗衡虽然偶尔也会来片场,但不会对她表演的内容发表评价,哪怕是鼓励也没有,只会在她早不知道把某个情节忘到九霄云外之后忽然提起xx月xx日她拍的某个片段。岑青觉得他有意找茬,所以没怎么理会过。他这么直接的表示肯定,这好像是第一次。
岑青装作没看到,马上将目光移开。
她的角色有一半是“神女”的设定,所以戏服看起来相当飘逸轻巧,但是实际上有些重。为了突出神女轻盈纤细的角色设定,她要随时注意戏服飘带不被自己踩掉。之后几场戏都是需要吊威亚的戏,还包括两场打戏,大概会拍到很晚。
后面的戏份,韩洲拍了几次都不是很满意,所以一直折腾到深夜。
收工的时候,岑青感觉腿和腰都有些疼,可能是被威亚磨到了。
她钻进车子的后座,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直接侧身枕到了他的膝上。他的手掌盖上她的额头,轻轻地点了点她的眉心。岑青侧了侧头,把手塞到他手里:“刮到手了,没刮到头。”
她手臂内侧被磨出一道长长的红印。
宗衡看过去,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臂内侧。
岑青在片场已经让小默喷过酒精了,毕竟只是磨红了一点,又没破皮,她也不会因此就影响拍戏的进度,等上车以后才觉得火辣辣的疼。见宗衡端详她的手臂,她竖起一根手指,原本是中指,在他流露着警告的目光中迅速切换成食指。他看向她的指甲,她的手指上涂了一层很淡的透色指甲油,只有在拍手部特写时才能看到光泽感。
“我想涂别的颜色,被韩洲否了。”
岑青觉得这是个挺有意思的事情。在影视作品中,凡是神女设定的女性角色,一般妆造要突出神性感,所以为了和整体妆造搭配,手部必然不可能出现其他颜色。相反的,如果是“妖女”的设定,她的指甲在剧中绝不会是光秃秃的,要么是黑色,要么是大红色,这也是表达角色形象的一种方式。
她偶尔会想,都是十恶不赦的妖女了,设定里她的指甲就算涂成小马宝莉头发的颜色也没人敢说话吧?
她仰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一个项目,女主是妖女的那种?我想演到处勾引良家少男的妖女。”
宗衡掐了掐她手臂内侧的肉:“想法不错。”
岑青听到他的笑。
“可惜不会实现。”
宗衡偶尔用这种游刃有余的语调说话时会让她产生几分兴趣,因为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他游刃有余的风格体现在具体的事上,而不是嘴上。
她眼珠一转,悠悠道:“老公,怎么不会实现啊?万一我们离婚了呢?”
第60章 爱不爱
岑青接下来两天有大量的威亚戏份,第四天差不多杀青。
早上醒来,她发现昨天吊威亚和摔摔打打在身上造成的痕迹差不多消了。半夜她醒过一次,宗衡那时正在用药油给她按摩放松手臂和腿,所以她没有在睡醒之后感到身体哪个部位存在明显的酸胀感。在这种时候,岑青就觉得和宗衡结婚也不错。
明天疑似是宗衡的生日。
为什么用疑似这个词,是因为岑青也不清楚他的阴历生日到底是哪一天。宗衡根本不过生日,他是一个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的男人,娱乐活动匮乏的可怜,他用来放松自己的活动是看书或者健身,有时还会去钓钓鱼。虽然没有人会相信以他的身家和条件,他会是一个对个人娱乐几乎没什么需求的男人。有人不信这很正常,毕竟他的同阶层、同龄的男人都是在经历一段声色犬马的生活后才开始收心找老实女人接盘,还能在媒体上赚得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好名声。
岑青觉得有些好笑,那些烂到透顶的男人只是结了个婚,就可以被评价为“浪子回头金不换”。
扔垃圾桶里也没人要吧?用“有钱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引申出的人性复杂程度来为私生活混乱的男人辩解,是在讨论两性关系时最应该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情之一。
而宗衡就是一个和那些男人截然不同的人,无论哪一个方面。具体到很小的个人需求上,结婚两年多,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生日这回事。岑青一度怀疑他其实本质上也是一个对外界事物不太在意的人,可是……又不是的。
他在面对她时,偶尔也会流露出对感情的需求。
在上次因为邓允的事情吵架之前,她以为他不需要这种东西。但是他对这段婚姻的态度又表现出她难以理解的执着,她以为他会主动提出离婚,可是不仅没有,他反而要把她抓得更牢。换言之,他当然并非是一个对感情生活没有任何要求的男人,只是他把这些感情单纯而执着,坚定而唯一的放在自己的妻子身上。
用世俗的话语来形容,这叫做忠诚。但他的行为不仅是由忠诚决定的。
再换言之,他是爱她吗?
岑青想到这个问题,被这个可怕的想法搞得打了个激灵。她只需要知道宗衡能够满足她的情感需求就可以了,怎么忽然开始想到爱不爱之类的问题了?她侧头看了一眼正在翻书的宗衡,在他逐渐疑惑的目光中回过头,小默给她打开了车门。
她跳下车,回头和他打个招呼:“我上班了。”
宗衡点头,语气淡淡:“上班加油。”
“……”岑青面无表情,“谢谢老公。”
这种由过度思考带来的不爽一直延续到今天所有的戏份拍完。
岑青更想事实的真相是宗衡对她并没有感情,他们的婚姻只是双方出于各自的利益考量而决定的。他喜欢她的脸,她也喜欢他的脸。但现在她发现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当意识到宗衡对她的纵容可能是因为他对她确实真的有感情这件事,她甚至有些不能接受,因为这会让她在对待他时的愧疚度直线上升。
她不喜欢这样。
十一点五十六分收工,凌晨十二点,还在卸妆的岑青卡点发了一条微博。
生日快乐。配图是她和宗衡那张被路人偶遇时拍下来的合照,只不过是另一个角度。
陈意的电话是三分钟以后打过来的。
小默和化妆师给她拆着头上的发饰和发包,一只发钗掉到她裙子上。岑青右手接电话,左手把发钗放到桌上,眼皮有打架的趋势:“这不是最近我们关系还挺好的,我一直也没给他准备过什么生日礼物……”
某杂粮app推荐的送老公的生日礼物在她看来都略有些麻烦。口头祝福一下就行了,宗衡还想要啥啊?
岑青一贯很低调,几乎不在社交媒体上提任何有关自己婚姻的事情。正是因为她几乎不提,这种神秘感也才让各种猜测生长得格外茂盛。她破天荒的主动发一条这样的微博,连粉丝都有些吃惊。
打开车门上车,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到他的脸上。
岑青瞥他一眼,凑上前去在他脸边轻轻亲了一口:“生日快乐,宗衡。”
宗衡的手指停在微博评论的页面上,因为这个吻,他慢慢地滑过评论区,退出这条微博的页面。车内的气氛竟然一时变得无比的安静,安静到岑青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余光却看到他的唇角似乎上扬了。他反而摘下了耳中的助听器,轻声道:“谢谢。”
岑青不太明白他摘助听器这个动作的意图,她认为他们只有吵架他不想和她继续沟通时才会选择摘下助听器,将她的声音屏蔽。
她因此皱起眉头,凑到他耳边重重咳一声:“我祝你生日快乐,你选择不和我沟通,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