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移开视线，看向少年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当然会感到熟悉，因为这是一张和他有八分相似的面容。
宗衡像这台后台太久没有清理的手机一样，思绪出现了轻微的卡顿。一瞬间，岑青无数次抚摸着他的脸，凝视着他的脸，满怀爱意地说爱他的回忆像烟花在他的脑海中炸开。那些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她流露真情的时刻瞬间有了答案。
他握着她的手机缓缓抬头，心脏剧烈的痛楚让他的面容似乎也扭曲了。
岑青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她张了张嘴，但不知是不是发现无从辩驳，最终竟选择保持沉默。
“是他吗？”
他轻声问道：“岑青，是他吗？”
第65章 谎言
宗衡怎么会听到呢？
岑青在巨大的压力袭来时就会停止思考，所以她干脆屏蔽了来自外界的所有的声音，陷入了关于宗衡为什么能听到的思考中。他刚才说这番话时好像也没有再看她的口型，他是真的听到了，不借助口型，不借助助听器……他的听力恢复了吗？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你听到了？”
宗衡握着她的手机，绷起青筋的手臂微微的发抖。岑青的神情有些迷茫，她好像也没把他的质问放在心上，只关心他的听力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无论这句话的本意是什么，听在他耳中就颇带几分遗憾的意味。他一直期盼着能早日听到她的声音，终于这个瞬间来临，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她在叫梁询的名字。
梁询——
他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上他的脸的位置。
手机猝然黑屏，他从黑色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脸。熄屏前和熄屏后的脸，竟然相似到需要再认真多看两眼才能分辨差别。这就是岑青当初没有多问一句，就和他结婚的理由吗？那些他一直难以相通或者主动给自己找到理由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他眼前有几秒的黑浪扑过来，重重地打在他脸上。
岑青说过的所有爱他的话，所有爱他的表现，不过是可憎的谎言。
晕眩感和濒死般的痛意让他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回过神，他看向岑青好似是关心的眼神，慢慢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岑青的泪眼实在是很漂亮，他抚摸着这张属于演员的，年轻又美丽的脸颊，手指碰触到她从眼间滚下来的泪滴。
“他死了吗？”
宗衡的指尖沾着她的眼泪，轻轻捏住她的脸颊。
岑青的泪眼猛地颤了一下，她的眼泪奇迹般地含在了眼眶里，再也没有一滴掉下来。宗衡从不介意她的泪水是演戏的一部分，他不在乎，只要他知道她是在意他的，她所有的表现都是为了挽救这段婚姻。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明白，她想挽救的不是这段婚姻本身，而是他的这张脸。
只有一张脸而已。
与她真正爱着的，那个叫梁询的男人相似的脸。
一瞬间，翻江倒海的妒火和痛意将他完全淹没。岑青还在因为他上句话发怔，还没回过神就被猛然攥紧了腰。她的身体在这恍惚的一秒内被填满，深到她发抖的位置。生理上的感受暂时打断了她唯一的思考——宗衡发现了，她该怎么办？她喜欢这张脸。
至于其他的，她不在意。
宗衡的手指扣住她的手按进枕中，岑青的喘息含含糊糊的，连声音都不肯发出来了。当然她并非有意为之，她只是满脑子都在想失去这张脸的后果，至于宗衡本人的怒气和其它情绪暂时没有优先级别进入她的大脑。他看着她愣愣怔怔的神情，喉咙里像霎时吞进了一口血。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将自己全部送进去。
岑青的思考断断续续，眼前发晕。
她尝试着从这种看起来要完全把她弄死的性爱中逃脱出来，但因为同时在思考最重要的问题，导致她全身上下也没有多少力气可用。因此她只是稍微动了动腿就接受命运，在被他的手挡住眼睛后，反而更踏实地享受起性爱。看不见，看不见是好事啊……就像宗衡一开始听不见一样。
她仰了仰头，小腹被他的右手压下去。恐怖的潮流顿时从头到尾涌下来，她下意识地挣扎，双腿从他腰胯上滑落，发僵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腕，终于开始尝试解释：“宗衡……你不要这样，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她明天还能工作吗？
岑青的意识模糊一瞬，被再次挤满。宗衡移开挡在她眼前的手，将人翻了过来。背后的姿势让她彻底看不到他的脸，加重了感官上的刺激。岑青抓着枕头的一角，将脸埋下去——宗衡是不是要气疯了？她口中的声音颤了颤，想歪过头和他说话，他的手蓦然攥住她的手臂。回头也不可以——
他的喘息听起来痛苦极了，声音蓦地爬上她的耳尖。
“岑青，你应该后悔。”
岑青很难在大脑中检索到宗衡曾经表露出的类似的情绪。因为他虽然是个话不多且脸冷的男人，她也时常惹他不高兴，但宗衡的情绪大多数是向内的，他最多和她冷战，不会直接地表达出能被她感受到的痛苦。所以现在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绪，无法根据过往的经验处理。
但她确实不会后悔。
她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喊出梁询的名字，应该悄悄说才对。
太重了，岑青的思考无法继续。她闭着眼睛，微微的哽咽——她凭借仅剩的本能思考，要是失去这张脸，她该怎么办？人到中年相看两生厌的夫妻可以用孩子维持一个家庭所剩不多的活力，可是她和宗衡没有孩子，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她迷恋的这张脸。换句话说，宗衡拿掉这张脸，她怎么还会在乎他？
她顿时泪如雨下。
她的哽咽和喘息渐渐清晰，他扣住她的手，动作蓦然停了。
岑青的哭泣里不再有表演的成分，她每次想用眼泪获取他的原谅时总是习惯看着他。但她现在只是将头埋下去，薄薄的肩因为抽泣的动作而发抖。他看着那条从她肩胛骨上斜下去的疤痕，像一只蝴蝶的翅膀在颤动。
他用最后一丝被岑青踩得本就所剩无几的尊严，抬手扯过被子盖住她的肩。
在感受到这个动作后，岑青慢慢地坐起来。
她转眼看向身后准备起身下床的人，张开手臂猛地抱住了他。宗衡的身体一僵，这是她结婚两年多为数不多主动抱他的时候。他低头，她泪眼朦胧：“你是不是要和我离婚？宗衡，你不能这样。”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
他想起她上一次说离开他就会死掉的告白。
她不是怕离开他，她只是怕再也看不到自己最爱的这张脸。
宗衡喉咙里的血气汹涌地蔓延开来，从喉咙烧到肺腑。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期待着她会说出一句别的话。哪怕是毫无诚意的道歉，哪怕是充满表演性质的解释，都好过她紧紧抱着他挽留，为的却只是一张与梁询相似的脸。
她竟然真的爱着那个男人。
她可以不爱他，她不爱他的理由可以是她不爱任何人。怎么能是，她深深爱着另一个男人？
第66章 太早
暴雨如注，剧组停了一天工。
岑青在雨声中醒过来，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钟。通告刚出，她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还是感觉没有睡够。看到手机上陈意七八通未接电话的时候她才想起，她昏睡过去之前貌似给陈意打了一通电话，告知了她这个不幸的消息——她的秘密被宗衡发现了，搞不好过几天他的离婚协议就会被那个像机器人一样的律师发过来。她只能庆幸她的经纪商务约都还在陈意那里，否则以宗衡的性格，他的报复一定会让她无饭可吃。
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他们结婚都七百多日了。宗衡真狠心。
“你怎么才接电话？”
岑青对着玻璃窗接起电话，陈意的声音疲惫至极。
“你快把我吓死了，我以为你哭晕过去了，”陈意按了按额头，“我让小默进你房间看了一次，知道你在睡觉才放心。行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就想想退路吧。你觉得宗衡不计较这件事或者能挽回的可能性有多大？挽回不了那就离婚，争取多分点他的钱。嗯？”
可能性？没有再和好的可能性了吧？
岑青爬下床从桌子上打开一包薯片，原本她在有工作的时候绝对不吃任何会导致发胖的食物。但睡了一整天，肚子饿的相当夸张。她撕开包装袋，往嘴中填了一大片薯片，含糊地开口：“我试试吧，应该没办法挽回了。”
她的声音如此淡定，陈意在电话那头警惕地提高音量：“你别给我做傻事。”
岑青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她当然不会做傻事，梁询去世了她最终都没选择去死，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被宗衡发现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她只是在压力过大的时候会暂时进入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因为不知道怎么做，那干脆什么都不做，先吃饱喝足再说好了。
男人的深情和悲伤都有夸张成分，陈意的名言就是一个在脸上再悲伤的男人和女人上床的时候也不会忘记设精。前者……她不认为宗衡喜欢她能和深情划等号，后者……他的情绪应该谈不上悲伤，顶多是被骗了之后的愤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