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感像层层堆积的沙土,沉重地将她的身体全部盖住。
车一开到别墅,她就快速下车,甩开身后的人先进了浴室。
她用最快的速度卸妆洗澡,在路过宗衡洗澡的浴室前时向内瞪了一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他书房的卧室。冷战的时候睡书房的卧室是宗衡的习惯,不过这也没什么,她可以随便进出。所以当他站在床前,发现岑青已经卷着被子缩在里面时没有感到意外。
他擦着半湿的黑发,低身掀开被子的一角。
岑青竟然还没睡。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浓密的长睫微微抖了抖,瞥他一眼,转过身去。
大概等了五六分钟,坐在床侧的人还是没有要躺下来的迹象。岑青在心中大骂他,手臂在被子底下钻过去够他的睡袍。只不过还没抓住,他已经侧过身。岑青眼前的光线忽地被遮住,她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宽阔的肩膀就挡住了她所有能看到的东西。他的气息像一团云一样扑过来,岑青嘶了一口气,腿根被大手握住捞了起来。
灼热在瞬间将她顶满,她抓着他的肩膀,腰身向上弓起。
“你……”
她声音抖了抖。
他的手捧住她的脸颊,声音低到她的耳边:“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说想念他,除了想念他的脸和床上的一切,还会想念他什么?她会随时抛弃他,放弃他,只在有空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丈夫。
岑青一怔,她不需要仔细分辨也能听出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宗衡好像在埋怨她不爱他,这句话无需用嘴说出来。她含含糊糊地冷笑一声,紧接着闭紧嘴巴。大床的床面震动得厉害,她双手环住他的颈,轻飘飘的吐字:“老公,你还在生气啊?”
第109章 噩梦
她把脸亲热地埋到他颈间:“我知道你也想我了。”
没人再说话了,沉闷的声响在房间内拍打碰撞。
岑青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凌晨五点多醒过来,她侧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岑青是真想他,不是假话。她撩开被换好的干爽的睡裙,揉了揉酸痛发胀的腰,低身掀开被子钻到了他怀里。
宗衡睡眠浅,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一定会弄醒他。但她不在意,她只要自己舒服就好。果不其然,她刚钻进去,他就睁开眼睛。岑青枕在他的肩头,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这才舒舒服服地闭眼。
他准备挪开手臂,她闭着眼睛没动:“我想你了。”
言下之意,都冷战了三个多周,抱一下还不行了?矫情。
兴许是这四个字听到的次数太多,每次的真心含量不足百分之十,他现在听到这四个字也不会再有任何反应。对于岑青,他已经彻底无计可施。他当然清楚她折腾他的爱好,也清楚她那些若有若无,时不时想尝试的试探。她不会这样对待一个她真心爱的男人,却可以这样对待被她当作替代品的丈夫。
人会随意对待不够珍视的人和事物,反正她确信他不会离开。你也会这样对梁询吗?如果不是他对这个名字的厌恶程度甚至已经让他难以提起相似音节的字,如果不是问出这个问题会让他显得太过脆弱,他倒真的想这样问问看。
假设这个问题真的问出口,岑青也只会避重就轻,然后反问他:“你的纵容就没有责任吗?”
他现在已经了解她到可以想象出她的答案。
讽刺的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无法对岑青放手。怎么能怪她有恃无恐?
岑青没真睡熟,最近这几天她如果中途醒了就很难再睡着。她总是梦到梁询的房间,他不在,但书桌上摆着刚插好的花朵,刚翻开的一本书,甚至是刚倒好的一杯水。仿佛他还活得好好的,只是去转身去了洗手间,去取了快递……只是她看不到而已。
她尝试在梦中喊他的名字,没有一次听得到回应。
梁询其实是个敏锐又极其聪明的人,他永远可以最快的察觉到她的变化。他也会稳妥地承接她所有异样的情绪,无论她向哪个方向走,她知道他永远就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位置。从理智的角度来说,她不该为一个死去的男人丧失继续活着的动力,她本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哪怕他是梁询。但他太重要了,他参与了她人生中所有或重要或不重要的时刻,慢慢的,她早已不能接受失去他。
就连第一次来月经,都是他先发现她的校服裤子洇红了。
岑青当时正在想父母闹离婚的事情,没注意到血已经透过裤子洇到教室的椅子上。
她拿起梁询的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暂时遮着,然后问前桌借了一块卫生巾。回来的时候梁询已经把她的椅子擦干净了,他临时从学校超市买的热水袋还有一股塑料味。他垫到她手里,问她肚子疼不疼,他听说有些女孩第一次生理期的时候会痛得厉害。
岑青倒没什么感觉,就是小腹有些涨,下身隐隐约约的坠着痛。
高一上学期的暑假,全班一起去川西研学旅游。没研学,纯旅游。
住宿都是双人间规格,女生17个人,刚好余出她自己单独住一间双人间。陈意想换过来和她一起住,但和陈意同屋的女孩子不敢一个人睡,她就让陈意陪她睡就好。她生理期原本就不规律,可能也是忽然来到高原身体不适应,刚进房间休息没多久,经血在睡梦中奔涌而出。
她的心情糟糕极了。
梁询是来给她送饭的,进门以后发现床单已经被掀了一半起来,一大团鲜红的血迹。酒店提供的餐食是牦牛肉火锅,梁询给她烫了一些她爱吃的肉和菜打包带了回来。生理期加低血糖,她的确饿得眼前发晕,先坐下来吃东西。梁询把床单掀了,拿到浴室用她带的洗衣液把血液洇湿的床单搓干净才拿去洗衣房。
说是酒店,但小金镇上这边的住宿大多都是民宿性质,不像连锁酒店一样有大型洗衣机和烘干机。梁询也是一股子牛劲,把手洗完又重又沉的床单拧得干干的才挂到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岑青吃完饭,正准备去问带队的女老师弄脏床单需不需要扣押金或者付清洗费,回头就看到内裤也被洗干净挂到衣架上了。梁询一边说顺手洗的,不然再晚一会儿就不好洗干净了,一边在她身后张开手臂。他还没怎么抱过她,在他“顺手”之前,他们最出格的举动也就是背着老师拉拉小手。
梁询的衬衣上全是被阳光晒足以后洗衣粉的香味,岑青叹了口气抱住他。他的脊背一瞬间僵起来,双手立刻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最后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的背,很轻地抱住她。两人一动也不动地抱了一会儿,直到岑青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貌似顶住了自己。她先皱起眉头,梁询触电似的松开她,臊红了脸,用手臂挡在身前快速转过身。
……
年轻,年轻真好啊。
岑青干脆把脸埋到宗衡的掌心里,过去三周,她的确也梦到过他。梦到他们准备脱衣服,她伸手摸一摸摸,发现他硬不起来了。
她一下子被吓醒了。
……
岑青温软的脸蛋在他的掌心里,他能感受到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温热的唇抵住他的指尖,她轻轻蹭过去,追问那个问题的答案:“宗衡,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他不会回答。
岑青显然对他的态度早有预判,她没在意,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两句她有多想他。在宗衡耳中,她就像在陈述“我有多想继续折磨你”。他不理她,她就趴到他身上,这是她最令她有安全感的姿势。他准备侧身之际,却忽然想起两天起送到他桌上的那份有关真相的文件——那对岑青来说,是一个绝对无法接受的事实。
如果她知道了梁询死亡的真相,她会做什么?
施加在岑青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变重,她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宗衡将她从身上抱了下来,侧身揽住她的身体。
岑青知道又是自己赢了。半个多月以来的阴霾心情一扫而光,她就喜欢看他一点点让步,最终迁就她的样子。她的确太自私了,她不会这么对待梁询,却会这么对待深爱自己的丈夫。但责任也不完全在她,都是他一次次无条件的纵容,才让她越来越喜欢踩在他的边界上跳舞,不知疲倦。
他作为她的丈夫,至少要为今天的局面负一半的责任。
她凑上去亲他:“那你打算怎么报复邵因?他破坏了我们的夫妻感情,你会放过他吗?”
第110章 脉搏
“青青?”
陈意探头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臂。岑青又睡着了。
她晚上有一场商务直播,结果白天一直是昏昏沉沉睡不醒的状态。陈意怕她直播的时候犯困,还特意给她留了中午补觉的时间。岑青眨了眨眼,用手撑着额头揉揉眉心,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没睡着。”
陈意对着手机上的文档:“你这几天都晚上都几点睡?白天这么困。”
“11点,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