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觉到手心的细胳膊抖了下, 眼前的人差点惊叫出声。
江桃桃慌张地左坐看右瞧,确认走廊上没人后,才扭着身, 微怒着瞪他:“你干嘛?这是在学校!”
凌舟轻轻放手,笑意更浓:“去2班上课啊?这么积极?”
还没打铃就来了。
江桃桃还警惕着周围, 忽然看到什么, 猛地眼底微颤。因为从她这个角度, 刚好可以瞥到2班角落里, 有两个学生正在罚站。
定睛一看, 那不就是夏语星和黎青野?
黎青野慵懒地靠着墙,正看向窗外那颗银杏树, 阳光洒在他脸上, 她只觉明媚又忧伤。
江桃桃扯着袖子把凌舟拉远了,困惑皱眉:“你罚他俩干嘛??”
凌舟看看那变形的衬衫袖子, 挑眉。
她还好意思问?
昨晚是谁在床边哭得跟个泪人一样?还背对着他离他老远,怎么都不肯转过身来。
凌舟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他俩把你弄哭了, 我不罚他俩,你怎么好好跟我说话?”
江桃桃噎了下,倔强抬起脸:“我哭那是愧疚,我那天知道夏语星同学是单亲家庭还差点被打,我就已经很难过了,昨晚上又知道黎青野同学家里, 更……”
说到这,她眼眶又开始泛红。
凌舟心底涌上一丝烦躁,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同情心怎么能泛滥到这种地步?世界上那么多家庭结构不完整的学生,难道江桃桃都要哭一遍吗??
他无语道:“那你对我就不愧疚?我这段日子跟独守婚房的鳏夫有什么区别?”
江桃桃今年刚被分到精英班,踏实认真的性格让她几乎整个暑假和开学都全身心铺在工作上, 哪有心思关心别的。
刚好这时,走廊上有电工师傅路过,江桃桃立马闪远了,保持距离,又向他堆起笑容:“是啊凌老师,好巧,我还要去楼下送资料,所以早来了一会儿,想着先把卷子放下……”
电工抱着梯子很快走过一班,消失在楼梯口。
看到她的笑,凌舟又凑近,还幽幽挑了下她的下巴,语气暧昧:“中午一起吃饭啊?江老师?”
肌肤相触的那瞬,江桃桃浑身紧绷,又紧张地四处张望,最后打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郑重道:“凌舟,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婚约,不是婚姻。”
三个月后,就要分道扬镳的。
听到这话的凌舟,眸子淬上一层冷霜,歪头瞟了眼正要偷懒坐下的夏语星,冷笑:
“行啊,那我让他俩站到下晚自习?”
一脸吃定她的表情。
江桃桃气得小脸发白,她攥紧了手,在下课铃响之后,扔下一句“随你”,转头就朝着教室小跑过去,如瀑长发在背上“唰唰”晃动。
下课了,整层楼都活过来,2班门口正好出来个抱着一沓作业的男生,是他的课代表……
男生问了好,江桃桃一顿,干巴巴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不一会那男生就空手回来了,视线正对着已经大剌剌坐下,正瘫在椅子上休息的两个冤种。
男生也犹豫了下,但还是向着那个角落走去。
眼看着已经走到教室中间,江桃桃心里更气,几次胸腔中的气息沉浮之间,她终于忍不住,朝着那背影喊:“卢乐,你过来!”
教室里不算安静,数学课代表卢乐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疑惑转身,和江老师的目光对上,然后很快三两步走上讲台,推推眼镜:
“怎么了江老师?”
“额……”江桃桃把要送的资料清出来,抬头问:“夏语星和黎青野上节课为什么罚站呀?我刚在门口就看见了。”
卢乐认真道:“夏语星是因为迟到了半节课,黎青野是因为看课外书。”
哦?竟然也不是瞎罚?
这……
她还在思考,又听卢乐说:“不过他们还要站一天呢,凌老师刚说的。”
江桃桃张大了嘴,假装震惊:“为什么?”
“凌老师说以前没罚的,今天都一起罚了。”
黎青野以前老是睡觉,现在夏语星偶尔也会跟着趴一会儿。就算没睡觉,也是在做别的,反正不是认真听讲。
卢乐笑起来,也不怕在她面前说:“凌King嘛……”
喜怒无常。
江桃桃扯了扯嘴角:“害,不用站了,我的课还站什么?”
卢乐这下又犹豫起来:“不行的老师,刚刚凌神说了,不管哪个老师问起,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江桃桃:“……”
还能有哪个老师??
其实她真的有些想笑,是啊,她一个耳根子最软,脾气最好,最管不住学生的老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他们凌King的决定?
但她还是坚定地说:“我说的,他们不用站了。”
卢乐苦笑:“老师,你别为难我了,我哪敢忤逆凌神。”
说完这话的卢乐,就惊讶地看着平常温温柔柔的江老师,冷脸掏出手机,咬着唇不知道用力发了个什么,圆润指甲敲在屏幕上,竟然不断发出“哒哒”声,然后很快,只两秒就把手机屏翻转,怼到他脸上,沉声道:“看最后一句。”
卢乐眨着眼,伸过头去,微信聊天页面上,最后一句赫赫然写着:【跟卢乐说,我说的。】
很快,页面上移,又弹出来一句话:【他俩不用站了。】
卢乐再微微抬眼,备注那里写着两个字:数学凌舟。
“哦哦哦好好好。”卢乐不疑有它,老师间有联系方式是常事:“那就行。”
他其实也不想去说呢,那俩人他谁也不想惹。
卢乐转身,下了讲台。
只不过回到座位的卢乐,却依然在摸着下巴回忆。
他刚才看走眼了吗?
抬眼去看备注的时候,他晃到中间一句话:中午想吃啥?
凌神发的。
可能吗?
卢乐摇摇头,推推眼镜。
唉……度数又涨了啊……
·
江桃桃把资料送完回来,看着角落里的两人都还安安稳稳坐着,心里呼出一口气。
她把上星期的摸底测试卷展开,留下第一张,其他的让课代表发下去了。
这张卷子是上星期四做的,那天上午的体育课刚好下雨,很悲催的被陈英婵指给了江桃桃。
不知道是因为隔了一个暑假的原因,还是被侵占体育课大家都很烦躁,那张不算太难的卷子得分居然一般,平均分才115。
班里渐渐响起卷子的翻转摩擦声,夏语星打眼一看,白花花一片。
英语课代表还在过道上尽职尽责的当快递员,夏语星的脖子就这么跟着她转来转去。
可当她手里的最后一张卷子都发完的时候,视线也没和她对上。
前排还有张卷子在传,瞄到卷子分数的都小声讨论起来,还时不时往后瞧,徐秋雷从前桌那里接过来,一看,眼里只剩羡慕。
他又看看自己惨淡的111,转过头来,一脸幽怨:“野哥,我还是想要你的分数啊……”
末了又加一句:“除了数学哈。”
卷子被他方方正正放在黎青野桌上。
后者眼皮轻垂。
卷子上有娟秀整洁的红色数字:142。
那人停下摇摇椅。
……退步了。
夏语星瞄到这个高分倒是不意外,因为她知道黎青野数学差,如果数学只有三四十还能进精英班,那其他科目一定要都非常拔尖。政治和地理赋分下来,也能填补不少差距。
大家好像都已经拿到自己的卷子,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直到上课后,就在夏语星实在忍不住要问的时候,才终于从江桃桃那里听到消息。
江桃桃抬眼望下来:“夏语星同学,你的卷子在我这里。”
班里有不少人回头来看。
就这一句,夏语星明白了,又是第一呗。
徐秋雷又一脸羡慕地转过来:“我怎么有种我要去坐最后一排的感觉呢?”
明明自己成绩比他们好,但却时时刻刻都在被打击。
夏语星点点下巴:“嗯……快了。”
江桃桃先沉声说了一下总体下滑的情况,又表扬起夏语星来,说她就是全班最高的146,很稳定,还连带着夸了140以上的,其中就有她的同桌。
说到最后,江桃桃让她和同桌搭伙看。
夏语星转头,小声说:“我先看吧?”
黎青野:“?”
先?他不理解,但还是用脸斜了下卷子,意思是——
拿。
黎青野偏着头,看着夏语星俯身靠近了些,她微微侧着身,把卷子中间那条缝对齐桌子中间的空隙。
他们的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行了,但没贴到一起,夏语星看了眼,没管。
反正掉不下去就行。
微微下垂的短发好像有点遮住眼睛,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一大片细腻光洁的脸颊,那张粉唇开始小幅度的一开一合起来,她在默声念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