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倒是主动打招呼，声音清丽：“黎青野，你也来学习？”
黎青野疑惑：“你谁？”
“呵。”晁安然有些无语：“跟你做了一年同学，你都不知道我？”
想起欧阳雪依然闷闷不乐的样子，看来那晚上收下情书，就是这位哥偶尔兴起。
大帅逼面无表情：“抱歉。”
看不出那张脸上丝毫歉意，晁安然偏头，抬脚刚要离开，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黎青野刚才紧紧注视着大门口。
大门口跑出去一个短发女生……
！
心念通明那般，晁安然拦住他，偏头，语速很快：
“你喜欢夏半仙。”
肯定句。
听到这句的黎青野居然慢下来，换了个眼神。
得到答案的晁安然放下手，一下就笑开了：
“可惜了呀，她不喜欢你。”
·
那天中午的图书馆里，黎青野的手机不停亮屏，各种群里的艾特没消停过。
无不是在告诉他一件事——校园芙蓉榜第一要易主了。
他不关心这种无意义的东西，完全随他妈的便啊。
第一变成了大理科精英1班的温玉。因为他芙蓉花陡增两千多朵，直接从榜外第19名飙到3711朵，只以微弱的优势超越黎青野的3668，成为一中新晋霸主。
能一次性送出几千朵芙蓉花给温玉的人，必定本身就在排行榜前10。
谁跌出前10，谁就是送花人。
黎青野放下笔，懒懒散散瞄了一眼99+的群聊消息，瞅到一个不断被提及和刷屏的名字——夏半仙。
指尖在屏幕上轻敲两下，他准备认真看看这个事。
但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手机顶部有消息弹出，是黎飒。
只一眼，心脏一沉。
【Lisa】:来医院见见你妈。
他靠上椅背，仔仔细细看了遍这几个字，拇指在食指上按得“咔咔”响。
最后还是站起身，收拾书包走了。
出了市图，黎青野买了个热乎乎的锅盔馍馍挂在车把手上。但馍馍到医院就已经被风吹凉，他咽下半口。
b区三楼的妇产科不算很吵，几个大着肚子的妇女坐在廊凳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摸着肚子。
一对夫妇甜蜜地站在检查室门口交谈，妻子却忽然没了声响，猛然向后栽去，丈夫长得人高马大，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但就是怎么也托不住失力下坠的妻子，大惊失色。
眼看着自己膝盖打弯，危急时刻妻子连人带孩就要摔在瓷砖地上，一双沉着有力的双手，稳稳拖住了一家人。
感受到托力，丈夫赶忙把妻子抱起，看她悠悠转醒扶额拧眉，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落了地。
抬头一看，一个高挑少年正慢悠悠朝病房走，只留下一个沉静的背影。
丈夫在他背后大喊：“谢了啊小兄弟。”
那人没回，直接拐进了307病房。
那天天气不错，窗外的暖光直直射进来，照在病床上女人安静的睡颜上。
那是一张极美的盛世容颜，恬静中带妖艳，三庭五眼都分布得恰到好处，见过的人无不脑补她年轻时的倾国倾城。如果不是鬓边发白，没人会相信她已年过不惑。
床边的黎飒已经取下了帽子，棕黑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她看到黎青野进来，站在床边抱着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居然偷偷给她打钱。”
黎飒应该是生气了，她没有往日的优雅，也没有打趣，只是这么平静又凉凉地瞪着他。
黎青野并不回避，眼神直直看过去：“这是我自己的事，自己的钱。”
前几年疫情的时候大规模上网课，不管是这期间还是这场疫病结束，很多中小学生成绩一落千丈，他在这期间给2号院的有钱人补课，赚了不少。
但黎青野上了高二就停下兼职，倒不是为了要抓紧时间学习，主要是钱赚够了。
他给沈莺打钱，也是觉得她有资格获得一部分财产，父亲不给，他来给。
“而且，不是偷偷，是你们没发现。”黎青野淡然补充。
“呵。”黎飒厉声，鼻孔都在出气：“我在乎的是这三瓜两枣吗？？我在乎的是你偷偷还是光明正大吗？”
黎飒有种被背叛的恨铁不成钢。
女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长发贴在脸边，听到动静就睁开眼，面前是高大帅气的儿子。
她掀开被子，露出身上的碎花半身裙，然后坐起身笑起来：“小野，你来了。”
声音早已不如年轻时的轻灵，还带着压抑的沙。
黎飒不带任何感情的瞥她一眼，冷冷道：
“现在有意思了，你辛苦赚钱来帮她养儿子。”
黎青野听到这话，面上倒也没什么波动，通知他来妇产科的时候他就能猜到。
沈莺要有新家庭有新儿子的场面，她重新笑颜如花却不对他的样子，黎青野几年前就看到了，没想到竟还迟来了。
他们家的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家里顶梁柱突发疾病去世，女主人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分到任何财产，还要拖着一个男孩儿长大，也受不了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自然是要另嫁。
黎青野恳求过，无果便放手，他不能强求地耽误母亲的下半生。
父母婚姻也算真爱过，沈莺是民族舞舞蹈老师，自己开班教学，刚开始跟锦大经济学院的一个年轻讲师谈恋爱，后来有天下课后，两人在无人的办公室吻得难舍难分，她换气时，忽然发现对面那栋楼有人在偷看。
其实也不算偷看，就正大光明的，风一吹，窗帘一晃，出现一张英俊的脸，直勾勾盯着。
沈莺娇俏着，问对面是什么学院。
男人啃上她的脖子，含糊着答：“数学。”
沈莺撇撇嘴，拉上了窗帘。
后来很久以后，沈莺和经济老师，甚至和又谈过的一个公务员都分手了，才轮到黎青野的父亲黎城。
婚姻期间幸福美满，黎城把沈莺宠成了小女孩。但变故就是这么突然，她痛苦完，更接受不了遗嘱中自己什么都没得到，至今都还在疑惑。
黎青野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沈莺抑制不住的喜，她就知道，虽然黎青野开学警告过她，但他骨子里是跟黎城一样爱她的、心软的，接受不了她这么可怜。
黎飒低头瞄到那数字就火大，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横眉瞪眼，语气凌厉：“你还敢在我面前给她打钱？？”
上周她去黎青野家拿行李，就发现沈莺在偷窥，黎飒当场把她抓走了，这女人说自己怀孕了，黎飒说正好，跟我去医院。那会儿她还纳闷这女人怎么还会出现？原来是黎青野的纵容。
“黎青野你脑子进水了是吧？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孩子新的家庭，她不去找她老公在这里腆着脸剐你，你居然还愿打愿挨？？”
“你读书读傻了？？正好在医院有病就去治！”
沈莺敛了敛神，倒也不恼，因为她看到了少年手腕上那根藏式红绳。那是她和黎城相爱的过去，现在是黎青野爱妈妈的证明。
黎青野听了黎飒这么一长串下来，脸上倒是化开一抹笑。
黎飒：“你还有心情笑？”
黎青野的笑清俊好看：“你按开手机看看？”
黎飒疑惑着，厉着眼上下扫了他一遍，最后还是按亮手机。手机没有密码，她划开齐天大圣的壁纸，看到上面的数字——
110
视线模糊了一瞬，黎飒定睛一看，发现那是拨号键盘。
黎青野准备直接报警来着。
……
傍晚返校的时候，夏语星一冲上教学楼三楼，书包都没放，径直去了1班后门。
温玉还是那样安静坐着，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校服领口被晚风轻轻掀动一点边角。
他戴着有线耳机，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却没怎么翻动，像是在听歌，又像是在发呆。
傍晚的橙光把他的睫毛投出浅浅阴影，神情温温软软的，没有一点攻击性，安静得像一块被夕阳晒暖的玉，自成一片温和又干净的小世界。
等了一分钟，门口终于出来个胖胖的男生。
夏语星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声音也轻快，抬头：“你好，帮我叫下温玉。”
男生爽快回头，手掌撑在嘴边，朝着教室里呼唤：“温——玉——”
长长的一声过后，温玉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男生尴尬笑笑：“没听见吧，我进去叫。”
夏语星紧张地看着他三两步进去，直接就扯落了温玉的一侧耳机，他似乎轻轻吓了一跳，藏起手机，抬起眼来。
男生指指门口的她。
后门多少次的偷瞄，如今终于变成对视。
夏语星见他疑惑着望过来，堆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温玉脊背微怔，很快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推进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