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都没过完,他在某个晚自习后拦住小同桌。
走廊上闹哄哄的,不停有学生背着书包冲出门来。俩人被挤到窗边,夏语星下唇包起上唇,吹了下刘海:
“咋啦?”
黎青野抱起手,微微俯身靠近她:“你说呢?”
那种压迫人的男性气息又来了,夏语星后退一步,她发现自己有时候反应力不如他,怕他又趁其不备摸她头,跟他拉开距离,看着他直起身才烦躁道:“你说不说?”
她还等着回宿舍打牌呢!
黎青野不知道为什么,小同桌对所有人都很好,唯独对他没什么耐心,可他独独对她很温柔啊。
他摊开手,耐心地提醒:“排球礼物呢?你朋友邬樾的债呢?忘性大啊小同桌?”
黎青野本来以为小同桌听到这个会心虚,会耍滑。万万没想到,她眼里闪过的,竟是一丝惊讶。
“噢……”
因为几场全神贯注全力以赴的考试,夏语星真的忘记了……
黎青野冷淡眼皮下的瞳孔逐渐变得漆黑。
“哦哦哦!”她把单边书包背好,这才恍然大悟:“礼物,我明天下午给你带!”
末了还加了一句:“别再叫我小同桌,我们不是同桌了。”
然后没两分钟,他手机上收到了小同桌的5块转账。
黎青野看着那落荒而逃的少女背影,以及那甩得“叮呤咣啷”的星星铃铛,气笑了。
第二天下午,夏语星如约拿来了所谓的“礼物”。
其实还挺是那么回事的,是一个粉色小狗的钥匙扣。
其实差点又忘记了,结果中午放学时又看到他。所以吃完饭回学校,顺手在文具店抓了个最外面最便宜的。
这狗看起来像中华田园犬,夏语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半根手指那么长摸起来硬硬的,重点是小狗通身粉色,她一秒就相中,觉得很配桃花粉。
黎青野收到的时候好像不是很满意,第一反应觉得这狗带有侮辱性,夏语星背手捂住包上的星星,让他别打歪主意。
黎青野咂咂嘴,把钥匙圈套在食指上,转着圈走了。夏语星看着那稍不注意就要甩出去的小狗,给了他一个大大白眼。
那周末。
黎飒终于处理好沈莺的事,把她彻底赶回沙市。傍晚去到2号院的时候,推开门就看到黎青野蹲在那张大理石桌前,嘴角带笑,下巴抵在拳头上,一只手正在摸茶几桌面。
?
黎飒走近了,才发现茶几上站着一只小小狗。
小到几乎看不见。
……
黎青野紧紧地盯着,就用食指不停的轻摸小狗的头,只扫一下,也不抚。
然后笑得一脸春风荡漾。
黎飒瞬间了然,看到他宝贝似的收起小狗站起身,她开门见山:“谈恋爱了吧?哪个男生?”
她还在试探黎青野。
黎青野彻底无语:“别再开这种玩笑,老子钢铁直男。”
黎飒放下心来,比了ok:“那就行,那是哪个女生?”
以黎青野这个颜值和成绩,她觉得他在一中谈恋爱完全不稀奇。她觉得真谈了没什么大不了,黎青野也不是不知分寸的小孩。
但黎青野敛起笑容:“没。”
他把小狗钥匙扣勾着,慢吞吞要跨过她往楼上走。
黎飒大大退后一步,堵住他的去路,面向他随口一问:“那就是还没追到呗?”
“……”
黎青野破天荒的没说话。
不知道能不能说追,小同桌感受到他的意思没都要拎出来单说。
黎飒:“????”
她惊恐,眉毛夸张到黎青野以为是唱戏的,震惊到声音都变形:“what?真哒?”
她就随口一问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客厅里忽然爆发出女人难以抑制的狂笑和鼓掌。
已经走过的黎青野回头,好看的眉心扬起,带着种看怪物的眼神:“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变异了。”
他还是喜欢她工作的时候,冷静理性,现在跟疯了一样,病人看到这样的医生也要吓的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吧。
“我靠哈哈哈哈哈,你顶着这么一张牛逼的脸都追不到喜欢的人??”
黎青野哎,连谈过众多欧美男模的黎飒都觉得帅的黎青野哎,居然还能追不到人。
这世道,一物降一物啊。
黎青野大跨步上了旋转楼梯,楼梯上飘下来淡淡的一句话:
“因为我喜欢的人也顶着一张牛逼的脸。”
“Oh my goooooood!!”
黎飒感觉今天吃的日料都要呕出来了。
她实在太好奇这是怎样一个姑娘,竟然能令黎青野说出这种隐含着维护和赞扬的话。
要变天了啊~
她不准备放过这个八卦,跑过去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黎飒抓紧问:“弟妹叫什么名啊?你们班的吗?”
“……”
“多高啊,成绩好不好?什么性格啊?”
“……”
“哪天带来家里,我给你出出主意?”
“……”
烦死了,黎青野彻底闭嘴,黎飒这会儿跟聒噪的七大姑八大姨差不多,他打开卧室的门再猛地要将她拒在门外。
卧室门合上的那瞬,黎飒眼疾手快地把脚伸进去。
看着卡住一只脚的黎青野:“啧……”
黎飒嘿嘿一笑,扒着门框试探着问:“人家不会有对象吧?”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
吧?
他别开头,仔细一想,居然不可遏止的生出一丝怀疑。
黎青野忽然想起某天早晨,小同桌的朋友来2班门口找她,说什么“新对象”。
有新……就有旧。
小狗钥匙扣逐渐被人攥得发紧。
他的表情变化极其微妙,但尽收黎飒这种情场老手眼底,她在心里疯狂嚎叫,用着极为浓重的美式口音“哇哦”了一下。
黎飒敷衍地安慰道:“害,能送你礼物说明人家没对象啊,是吧。”
弟弟的表情并没有缓解,因为那只是打赌的战利品。
有意思啊,太有意思了。
黎飒斜起唇,脚收回来了,门却没关。
黎飒颇有些悠闲地抱起手,懒懒靠在门边:“有对象又怎样?结婚了还能离婚,抢过来呗,姐帮你。”
黎飒倒不是爱横刀夺爱的类型,要是她的男人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一脚就踹了。
但是弟弟好不容易喜欢啊,没办法。
谁让弟弟喜欢呢?
黎青野这会儿神情已经恢复了自然,又准备关门。
黎飒堵住门:“真不要我帮你?”
黎青野眼皮懒懒掀开,无奈道:“强追猛攻,会把她吓退。”
小同桌不适合,她不喜欢吓人的猫。
【会把她吓退】?
担心,害怕,这是黎青野?
听到这句的黎飒又在心里暗自捶墙,但她不认同:“我倒是觉得,畏畏缩缩就等于拱手让人。”
“你现在高中还不抓紧,等人女孩子上了大学就彻底迟了,那成年后的花花世界……”
“嘣!”
门彻底关了,黎飒吓得后仰,脚被人踢出去,黎青野听到她在门口用英文骂他。
要是有上帝视角,就能发现黎飒在的时候,黎青野就像个普通男孩,会为了姐姐说的话真的思考,不是往日那般强大无感。
他慢慢走到书桌边坐下,架上黑金色头戴式耳机,窗帘基本没拉开过,屋里黯淡,只透着一点微光,世界安静下来。
耳机里万年不变的【Dehors】已经换成了一段视频音,虽然只是一点晚风和自己“哇哇哇”的乱叫,但他每次听都会觉得心情颇好。
拉开抽屉,摸出活页日记本。
本子没有厚得堪比砖头,还是薄薄一本,封面是一朵压扁的芙蓉干花,被藏在透明的皮封里,枯萎无味,只有时间的痕迹。
这是黎青野活过的全部证据。
很艰难很艰难的时候,他也会逼自己写点东西记录,或长或短,写一段话,写两三个字。
再到后来,写着写着意识就活了,思维就打开了,文字治愈了他,文学拯救了他。
但上天更有妙手,遇见夏语星那天,是忘记要写日记的一天。
他翻到九月十三睡操场那天的日记,看了又看,只有短短一个问句,10个字。
不知为何,今天的音乐没有让他心情更好,反而有些心绪不平。不管是小同桌以前有过对象,还是现在有,抑或是根本从未有过,无论哪种他好像都觉得……心浮气躁。
往日对这个世界的慵懒淡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不复。
反复斟酌思考后,黎青野又翻到日记本最新一页。
良久,窗外的晚光快要淡到发黑的时候,日记本上才多出一排略带凌厉的字——畏畏缩缩就等于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