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被吼得彻底噤声,一动不动, 只能杵在原地焦急地眼泪哗哗。
她一直觉得黎青野脾气不好,但班里有些女生说也没有那么高冷,偶尔还能说上两句话。现在她确认了,她见到的、她们见到的黎青野,完全是根据夏语星状态来调整的。
夏语星开心,他或许会赏脸聊两句,夏语星不开心,就是这样生人勿近看不起任何人的冷漠高傲。总之——只跟夏语星有关。
她“有幸”见到两次,一次是地震,一次是现在。
“我他妈说没说过别招惹一中的?!”
夏语星不顾四肢酸痛,扬手挥开邬樾挡过来的手臂,指尖死死揪住他的校服领口,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发了狠地捶在邬樾胳膊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比邬樾矮不少,但现在气势完全碾压。
生挨了数不清的拳头,邬樾终于也被打得火气直窜,一把推开她:“夏语星!你讲理好吗!不招惹的前提是我他娘的是个渣男!你眼里我他妈就是个渣男吗?!”
“你不是吗!!!”
夏语星眼眶涨红歇斯底里:“那些和你抱在一起的女孩,为你哭得差点要跳楼的女生难道是演的吗???许愿现在这样难道是装的吗?”
她眼眶发红,闭着眼,声音嘶吼到沙哑: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渣男!!”
字字剜心刺伤邬樾,有水珠流到睫毛上,他虚眨了下眼:“哈……”
夏语星情绪上头时完全不管不顾,滚雷跟着她的声音重捶于人间:
“你们都是彻头彻尾的死骗子!!!”
邬樾刚才完全不躲,现在挣扎着掰她的手腕,夏语星偏头躲开推来的手掌。
冷雨砸落地面,窄巷里拳脚交错,每一击都透着彻骨的痛快,力道相撞的闷响混着雨声四起。
他们像小时候那样,谁也不让谁。
大雨把老巷浇得一片狼藉,积水漫过青石板。两人在狭窄的巷身里缠斗,没有花哨招式,拳拳到肉,脚掌踩得积水四溅。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下颌往下淌,冲掉额角的汗与尘土,每一次出拳、腾挪都用尽全身力气,压抑许久的情绪伴着拳脚尽数宣泄,直打到四肢脱力……
夏语星本就因长跑体力透支,身形晃了一下,接下来的动作还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抬手横扫的瞬间,胳膊直直撞向了忍不住迎上来的黎青野。
黎青野闷哼一声。
她注意到,立马换了方向,也给了黎青野胸口重重一拳!
后者纹丝不动,连闷哼也没有,只是看着她任她出气。
毫不散力的撞击让夏语星身形一顿,透支的身体再也扛不住冲击与过激的情绪。
眼前天旋地转,耳边的争执声、风声、雨声尽数模糊。她松开紧握的手,手臂无力垂落,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顺着冰冷的墙面滑落在地。
夏语星眼皮耷下,直直向后栽去。
许愿和邬樾大叫:“夏语星!!”
黎青野眼疾手快地接住,冷脸将人打横抱起,往不远处的667号走。
夏语星还有一口气,不想被他抱,脸虚虚向外别着,唇瓣发白,雨水重重打在她脸上,水都够洗脸了,眼睛疼得睁不开。
黎青野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靠着我吧。”
不回应……
黎青野故意埋下点头,声音就在头顶:“那我就正好亲你,这个角度亲脸亲嘴都很合适。”
夏语星身体绷紧,脸别到五官都扭曲,依然不回应。
就在黎青野真的埋下头,唇已经若即若离碰到她耳畔时,夏语星终于忍不住,转头——
痛苦地将脸埋进他的温热胸膛。
黎青野勾唇,直起身。
“卧槽!我他妈收着力的啊??”邬樾震惊不已,按着胳膊完全发懵,脑子里全是铁馒头被他打晕了??
认识这么多年被他几拳打晕了???
不可能吧?他再怎么也不会对夏语星真的发狠啊?怎么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比较痛。
以前老叫嚣着要打倒她,现在看到就这样虚弱的夏语星,邬樾没想到自己完全乐不出来。
这下彻底哄不好了,他们一家人,还有罗姨,铁定收拾他!
邬樾抓了把头,他前段时间又去补了红色,大概是染色剂有些劣质,抓下来一手红汤。
许愿哭得眼睛都肿了,雨水泪水黏在一起,解释的很慢:“她才跑完3000……上午还跑了4×100……然后又被我们气到了……”
邬樾跟着跑进院子,这才大口喘着气放下心,他从裤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想给许愿擦眼泪,却发现早就湿透了,又胡乱往手上揩。
许愿控制了点情绪,不看邬樾:“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打夏语星,你又犯错了。”
“草!!”邬樾烦躁大喊。
进房门前黎青野脚步不停,只是凉凉侧头对跟在后面的两人说: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滴滴。”
大门冰冷无情地关上了,邬樾边捂着手臂边怒喊:“艹!你他妈敢做什么我饶不了你!”
他身上的伤不少,夏语星根本没留情,校裤有不少脏污鞋印。
回过头来,许愿也不理他,邬樾只能压抑地狠踹墙角。
黎青野几个大步上了2楼,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房间。
房间还挺大,主人没拉开窗帘,天光稀薄光线就偏沉,但窗帘被风吹的乱晃,连带着窗沿垂着的一条彩色小经幡。
经幡下的白木书桌在跳跃昏暗的光影里,物件摆得随性又规整,和整间屋子疏离淡漠的气息相融。
正中间的大床占了卧室不小空间,风格简约冷硬,黑色被褥随性铺开,肆意松弛。
黎青野抱着人先关窗,把风雨隔在世界外,这一片小天地现在安静又温暖。
“落水小狗”一样的夏语星在这时痛苦挣扎起来,她不要躺到黎青野的床上!
黎青野无奈,把她抱到桌边旋转椅上圈着,迅速递过来黄色班服和一件黑色工装裤:“去换衣服。”
地板上一直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她身上快湿透了,短发湿冷冷贴在脸上,放学的时候穿上了校服外套,现在经过打架和下雨,极凌乱的挂在身上,露出里面校服一点蓝色。
“我要回家。”
夏语星声音还有点沙,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她没哭,但双目通红有血丝,双腿膝窝搭在椅子扶手上,没什么感觉,觉得自己可以走回去了。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雷。
傍晚的天色本就昏暗,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闪电时不时在云隙间窜动,白芒一闪即逝,夸张的雷声接连不断,冷风吹得小洋房杂物轻响。
黎青野耸耸肩,看吧,你走不了。
黎青野的旋转椅椅背很高,夏语星折叠着身子,整个人都被圈在里面,湿发贴着脸修饰脸型,看起来是个标准的瓜子脸。
他坐在桌边,发丝上也在滴水,捏着椅背把人转向自己,温柔道:“你在这儿歇一会儿等雨停,不会要你命。”
夏语星不听,撑着就要起身。
黎青野抓住她湿哒哒的校服外套:“行,那我帮你脱。”
说着就要去拉她拉链。
“哎!”
夏语星艰难躲开悬在胸上的手,瞪他,那双眼睛倔强澄澈。
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拧着气,慢吞吞拖着腿,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手上有很细的血痕,她顺便洗掉了。
身上不知道是打痛的还是累的,衣服换的很慢。
终于换好出来,房间依然没开灯,但浴室的灯照过来,半室昏黄暖宁。
她发现黎青野也换上了黑T短裤,头发擦得半干不湿,凌乱蓬松,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利落脖颈,浅浅往下滑。
他就站在床头柜边侧身看她,距她不远。
有些别捏,这场景让她想到了些别的。
夏语星内裤内衣都是干的,索性也就没换,剩下的三件校服全脱了,穿上了黎青野的衣服。
好多情绪好多味道好多累痛杂糅到一起,现在提着一袋湿衣服,又杵在浴室门边默不作声。
她恨这还没停的雨。
裤腿卷起来一段,但黎青野大了几号的班服罩在夏语星身上是真的长,那几个大字【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都变形起了弧度,衣摆长到大腿。
夏语星脸上虽然有点软肉,但脸型随妈,本来就不是很圆,背光的角度下,现在配上这暗淡苍白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很单薄。
黎青野记起那件红色卫衣,当时穿在她身上也没有那么空。
他忽然觉得……她是不是有点瘦?
他递过一杯热水和干毛巾,站在床边拍拍床:“在这儿躺会儿。”
夏语星抿着唇别过眼。
不接、不理。
黎青野放下水杯耐心安抚:“我家客房床都是木板,只有我这里可以躺,将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