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倒是愣住了，他们家客厅居然亮着灯, 而且灯光明显比第一次来的时候亮。
看来是换过。
夏语星推开院门进去, 走过青石板, 在门外喊他两声后也没人答应。
她奇怪地从窗户里看进去, 隔着一层玻璃, 客厅里空荡荡的，她扫了一圈才看到高高瘦瘦的黎青野正站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处, 面朝拐角里的厕所, 曲着一条腿抱着手，站姿慵懒随性。
只能见到背影。
黎青野身形清瘦挺拔, 今天穿着宽松的美式T恤，居然还是做旧晕染的脏粉色, 审美很好。下身是垂坠感工装裤，侧边缀银色链条。
黑发蓬松饱满，应该是喷水抓过，好像还洒了亮晶晶的金粉，在灯光下时不时闪一下。
夏语星在窗边站了一分钟，嘶——想看正脸呢。
所以夏语星挪到门口, 吸了口气，摁了指纹。
反正是特权, 不用白不用。
她这么自洽。
只是一进门就惊掉了下巴，愣在原地。
黎青野回头的瞬间——像是听到关门声，从一楼厕所陆陆续续出来几个同样震惊的人。
一瞬间, 时间静止，一室死寂，十目相对。
……
……
夏语星还提着黎青野的衣服，家属味别提有多重。
……
……
“哇喔，这是卫生巾的主人！”
一道亮丽欣喜的女声率先打破尴尬，那人指尖还勾着一袋卫生巾。
黎青野看到她来了，眼里闪过一丝喜，回头对上几个人脸上百八十种表情，无语道：“你们看够了吗？”
Ethan更多是惊讶，沈元国和黎飒是惊喜。
黎飒是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挂着这么一大包各种品牌、长度、厚薄的卫生巾的。
黎青野家进了只蚊虫都显眼，瞎子才看不见。
她尖叫了一声，另外两个男人就跑过去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盯着那袋卫生巾严肃研究，塑料袋是乳白色，沈元国看不清里面的包装，抵了抵眼镜觉得颇为尴尬，站到厕所最外面，却还是可以听到黎飒兴奋地分析。
黎飒边跟Ethan说OMG弟弟有女朋友了，一边跟他说，草，你外甥春天来了。
黎青野靠着墙烦躁死了，咬牙：“没见过世面吗黎狗飒？？”
黎狗飒已经上手取下来了，笑着跟Ethan说：“看，这里有一包已经开封了，说明有人用过。”
黎青野是男的怎么可能用。
Ethan很会给情绪价值，夸她：“Baby，你是大侦探。”
黎青野拧了拧眉心，沈元国则是一脸欣慰的看向他：“守好底线，小野，其他的你开心就好。”
黎青野心里的白眼要翻上天了，他直起身准备把他们全轰出去。
但关门声就是这个时候传来的。
黎飒比他还敏感，提着卫生巾就冲出来。
除了黎青野和女医生，还站着两个男人，居然还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歪果仁。
四人齐齐站定，隔着十米盯着这个闯进门的姑娘，每个人表情都不一样。
屋内温暖的气息包裹她全身，夏语星万万没想到有其他人，而且还是这么多大人，一下凝固在原地：“送，送外卖……”
根本没人信。
“Geez！！！！！（老天）”
黎飒把卫生巾丢到黎青野怀里，最先小跑过来。
她拉着呆愣的夏语星出门去，把门关上，再捏着她的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如此三遍，门都开了。
她都没这个待遇，黎飒再蠢也知道这是谁了吧？
她完全不顾屋外的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方位打量夏语星，眼睫一直颤，满脸不可思议，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血液里，表情极度夸张，最后还上手捧住了她的脸，把她的嘴巴挤到嘟起。
夏语星吞了吞口水，姐不动，她不动，她完全搞不清这是个啥场面。
不过两秒，脸上的力道骤松，眼前的漂亮姐姐忽然被人扯开，黎青野在黎飒面前打了个响指：“能正常点吗？”
给人吓成什么样了，眼都不会眨，白脸都揉红了。
黎飒瞪他一眼这才回神，随即朝着夏语星堆上一个灿烂到夸张的笑容，郑重伸出手：
“My name is Lisa.（我叫黎飒）”
脑子里已无任何中文。
漂亮姐姐的眼睛和黎青野一样好看，只是更大更水润，手指修长，手腕还挂着银链表，整个人身上都有股浓烈的香水味，这次没戴帽子，还能见到柔顺又帅气的秀发。
总之就是更好看了。
夏语星眨眨眼，麻麻地也伸出一只手，还没伸出来就被人拽住了，她感受着那掌心的炽热和力道，仰头磕磕巴巴道：“My name is Summer Sp……”
“Wow！”黎飒睁大眼：“Summer！What an amazing name！（夏天！好牛逼的名字！）”
夏语星：“啊……谢谢……”
她很庆幸，这会儿极度发懵下还听得懂语速极快，吞音极严重的美式听力。
“Summer，我们在医院见过的，你朋友的手术也是我做的，我是黎青野最好的姐姐。”
黎飒这才终于切中文，声音也软下来，普通话正统又奇怪，很特别的韵味。
“啊对的，我记得的……Lisa姐姐好……”夏语星也笑起来：“谢谢漂亮医生。”
小姑娘短发蓬松柔软，发尾微微内扣贴在颊边，软糯米白毛衣衬得她肤色莹白透亮，一双杏眼弯成浅浅月牙，小巧鼻尖微微上翘，笑起来还有超灵动的虎牙，整个人干净清甜。
“哈哈哈哈。”黎飒开心大笑。
她简直太快乐了，黎青野原来喜欢这一款，有种终于发现仇人软肋那种说不出的畅快。
“咚咚咚。”黎青野敲敲门，努力制造噪音。
夏语星这才看向里面，发现他身后伸着脖子的两个男人刚好退开，客厅的光这才照出来。
两人皆是一副长辈的慈蔼样。
……
这里每个人都比她高，她一个人矮矮的站在门口被围观，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氛围。
夏语星的脸没出息的爆红，她提提手上的袋子：“额……我是来送东西的。”
她递出一个袋子，黎飒一猜她就要溜，把人拉进来：“坐会儿吧，Summer，客厅的家具是我买的，随便坐。”
还把人往客厅里推了推。
从最外面一下子穿越人群站到客厅中央的夏语星：“……”
黎飒满眼戏谑，勾唇，路过时在黎青野背后小声道：“我喜欢她，黎喵喵。”
黎飒拍拍他的肩，拿上衣服识趣地带着两个人走了，走了还不忘扒在门口说：“哎呀！生日蛋糕忘记给你买啦！”
门重重关上，黎青野去拉窗帘的时候，把一张人脸彻底隔绝在外。紧接着是黎飒在院子里用英文骂他，和Ethan的温柔安抚，声音越来越小。
很快，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俩人。
夏语星抓抓头，依然有些不自在。
她转身避开视线，虚扫了一圈，把袋子和绳子放到茶几上：“今天是你生日？”
茶几上已经多了一盆五颜六色的水果，还有那袋卫生巾。
夏语星闭了闭眼：“……”
不敢想发生过什么。
黎青野又把门打开确认院子里没人后，才回头：“是，已经很久不过了。”
父亲就去世在这一天，以前沈莺也经常在这一天来闹，这不是一个过生日的好时间。
门再次关上，黎青野转过身，夏语星瞄到他高高大大的要走过来了，她反而去坐在那个香蕉沙发上，没靠着也没抬头，脸不动，清亮圆润的眼睛转呀转，没看他。
竟然有一丝……拘谨。
黎青野看到她这个细细琢磨的样子就止不住心软，喜欢的不行那种软，软到看一眼，胸腔里就漫开一股暖意，软到看一眼，就觉得一天都满足。
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真像个小仓鼠，大概一路上都来的故作镇定，现在又“小心翼翼安安分分”坐在这里，是等他主动的那种主动。
太可爱了，黎青野又感叹一遍。
她坐了一大半，黎青野直接过来贴着她，长腿曲起。
香蕉沙发弧度柔软，重重凹陷下去，夏语星身子止不住往他那边倾斜，她直起身又挪远一点，黎青野没再动。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黎青野偏头问：“他们吓到你了吗？”
其实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夏语星的表情，能看出她很紧绷，或许是因为很多大人，或许是因为他的家人。
他摸不准。
“不会。”
夏语星摇摇头，短发跟着晃，依然没看他，却将他溢出的那点紧张彻底安抚。
就像外婆说的，是很可爱很有意思的姐姐。
“这是你的家人吗？”
就这么见了他的……家人。
夏语星终于看了他一眼，又飞快转回头去，两手托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