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尴尬又紧张, 敢情只是她一个人战战兢兢，他一家人好像对于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很严肃，反而更多的觉得欣慰。
夏语星觉得可能得归功于黎飒姐姐。
一方面听黎青野说, 她好像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一方面也多亏她的美言。
等视频里只剩黎青野了，夏语星才终于放松下来，跟他说还是要谨慎一点，红绳已经让她妈妈罗真起疑了。
罗真——是决不允许她早恋的。
夏语星细细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两个月还是不够小心。
虽然她很乖的没有再捣蛋，晚上都不去607打牌，就是怕被抓后又增加在陈英婵那里的存在感。
但他们演讲比赛那次离开得很嚣张，尽管学校里也有不少男女生关系好的纯友谊，却不免有些闲言碎语。
后来新疆餐厅挑的是几公里外大学城门口的，没有选择一中附近那家，但她多次出现在琉璃巷，不止麻婶，很多街坊邻里都会多看两眼。
黎青野安慰：“行，你怕我们就再小心一点。”
夏语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手撑着下巴笑起来：“你今天吃了什么呀？你们有吃年夜饭吗？”
她在闷人的被子里快捂出汗了，撩了撩头发。
“没有，刚才简单吃了个火锅……已经很好了。”黎青野吐槽：“我是吃不惯白人饭。”
黎青野才发现这天下居然还有比一中食堂还要难吃的饭，虽然口腹之欲不大，但这些天天天美餐真快把他饿瘦了，他又不会做饭。
“哈哈，我外婆和我妈做了一大桌菜，我也在旁边帮忙，累死累活的，最后最好吃的居然是邻居送来的腊肉。”夏语星看着屏幕里的人继续：“那种腊月腌足，松柏枝熏透的腊肉，是年味儿压舱底的味道，我给你带一点尝尝。”
黎青野有印象。
上锅蒸透后油脂微微融化，雾气里先漫开浓郁的松枝烟熏香，混着盐、白酒与花椒的辛香。
薄片入口，瘦肉紧实耐嚼，越嚼越透出陈年腌料的咸香。
因为麻婶会给他送。
想到这里，他退出去给麻婶发了个“新年快乐”。
等再把视频切回来的时候，黎青野发现镜头里本就模糊昏暗的脸变成了黑漆漆一片，而且不再晃动。
他刚刚打电话就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店，现在黎青野还是把耳机声调到最大。
仔细听，听到女孩均匀浅淡的呼吸声。
还有几分钟到中国时间的零点，夏语星居然说着说着睡着了……
黎青野忍不住弯起唇，他慢慢俯身，闭上眼亲了手机屏一下，对着大洋彼岸的女孩轻声说：
“新年快乐，夏语星。”
我很想你。
·
二月末的锦川还浸着挥不散的湿冷，连日薄雾把天空揉成一片浅灰。
高二下开学那天。
校园长廊的七里香藤蔓刚褪去深冬的枯褐，满架是层层叠叠嫩青新叶，零星只冒了极小簇细碎白花。
沉寂了一整个寒假的校园又热闹起来，学生们有垂头丧气生无可恋的，也有踌躇满志兴奋昂扬的。
黎青野一进学校就看到夏语星在看门口新换的学霸墙。
夏语星元宵前两天才回锦川，他们没见到两面，现在才发现她剪短了头发，又变成了小蘑菇。
一中由于强者太多，学霸墙放不下，就只放高三学霸里的学霸，他们普通高考班的，除了总分前十，就是单科王。
不过大家的照片宣言都不太正经，有的目光挑衅，宣言是【及格是底线，满分是日常】，有的是【众生平庸，我自拔尖】，当然也有低调的【踏实沉淀，自有高分】。
照片里什么姿势都有，不是单一的证件照，既然学校都不在乎了，学生们更是五花八门，甚至有个历史学霸还穿了汉服。
夏语星一点点看过来，最后目光又往上抬，却只是扫了一下。
黎青野跟着看了一眼。
最高处分别是一中的物理、历史类第一。两位女生并排在一起，似乎是好朋友，一人比一半的心，合起来就是一整个桃心。
“想拿第一？”黎青野挑眉。
夏语星没看他，还在看学霸墙：“谁没想过？全校就你没想过。”
她虽然爱玩，但也在意成绩，上学期看到班里的大神拿市三好，她也会羡慕，而且……哪个文科生没想过那样漂亮典雅的博雅塔呢。
“你就说你想不想拿？”黎青野走近，手臂碰着她的。
“当然啦。”夏语星环视了一圈，挪开点距离，撇嘴：“但我也知道，一中要拿第一不知道要多努力，会很难，还需要点运气，就算拿到了也坐不稳。”
“而且……我想的是，如果我俩都能拿第一就好了，然后毕业了就一起拍这个照片，并排排在那里。”
夏语星声音渐小，她指着不远处高考录取的荣誉榜，眼里说不出的羡慕：“但又不可能。”
他俩都是历史类，第一只有一个。
黎青野瞥了眼，没吱声。
学校内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夏语星长呼一口气，迈步走向教学楼：“走吧，新的学期，我们也要好好加油呐！”
黎青野跟在后面不远，笑：
“遵命。”
……
开学后的第一周周五下午，陈英婵又叫两人到办公室，社团课都没让人上。
夏语星乐呵呵地去了，去之前以为是说英语竞赛复赛的事，她当时进了复赛，黎青野被取消了成绩，可能是又有机会了？？
但没想到，陈英婵开头就是极其严肃的：“你们俩关系不错？”
“……”
“……”
这学期英语老师江桃桃请假了，夏语星刚才还在跟黎青野说，会不会暑假就能看到他们的小baby了？
班里人以为是别的原因，藏得还真是好。
向前辈学习。
可现在办公室里只有陈英婵一个老师，安静到恐怖，窗户还开着，冷风呼呼吹进来，夏语星心一凉，觉得浑身都在冒寒气。
其实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就差把那两个字点出来。
夏语星眨眨眼，面色泛白：“……还、行。”
手心已经开始发汗。
哪里出了问题？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俩有这么明显吗？
再次细想起来好像真的哪里都是问题。
很早之前许愿就跟她说过班里人多多少少都在嗑，后面黎青野更是不怎么掩饰，不止他们高二年级，其他年级甚至初中部的都有人知道。
班里同学不止他们这一对的，也不是大嘴巴，那是为什么？校园墙？还是哪个班的“仇人”？
夏语星彻底慌了。
黎青野眉心微皱，薄唇抿紧，没说话。
陈英婵闭了闭眼，拿起电话，叫了两人家长。
黎飒和罗真立马就被叫来了，半小时后，还有许愿和邬樾的家长。
离开的时候才打上照面。
黎飒当然没说啥，罗真脸却很黑。
她自己就是早恋跟了夏冰，结果现在被抛弃和出轨，甚至还被耽误，对夏语星这件事是完全不同意！
陈英婵不止说这件事，还说夏语星上学期算命带蛋糕玩打火机，以及……打牌。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忘记了那200遍抄写，只是夏语星后面两个月乖巧了很多，她也就暂时忍着没教训她，没想到在这儿憋了个大的。
夏语星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罗真越听脸越黑，但后面听到她打牌赚抄写，甚至有两天还通宵，脸色居然开始发白。
夏语星不敢吭声，呼吸都很小心，黎飒本想帮忙说两句，可现在只会越描越黑，她可怜地看了小Summer一眼。
黎青野吸了口气望向陈英婵，想说什么却被罗真那凌厉的眼神制止住了。
陈英婵皱着眉说完一切后，罗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黎青野单独叫到走廊上。
“多久了？”
罗真抱着手，看他的眼神平静又锋利。她长得很瘦，样子偏清冷，这冷酷的衣服和显眼的发型发色只会让她看起来不好惹。
夏语星一看就是身材随妈，不过性格不太一样。
黎青野心一凛，这不是个好兆头。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不过他只沉默了一秒，就已经想好了所有，做好心理准备：“11月开始，到现在4个月。”
诚实很重要。
罗真眯着眼问：“做了什么？”
她声音很冷，仿佛还压抑着什么，死死盯着他，黎青野觉得他要是说他们发生了什么，这个母亲会当场掐死他。
黎青野冷静地说：“没有做不该做的。”
这是实话。
其他的……他不能说。
不可否认，看到他笃定的眼神时，母亲心里彻彻底底松了口气，其他的，不用问也知道……她完全不想听！
罗真放下手，冷漠地瞥了一眼楼梯边偷听的夏语星，盯着她走过去，不知是向谁说的：“夏语星会马上转学，断干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