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旭从前的职场人际交往经验也不好使了。前厅标准化流程sop厚厚一摞,“亲爱哒”姐给吴旭两天时间熟悉,吴旭发现有很多地方和实操不符,想询问,张嘴就喊,那个,姐......被打断了。
“亲爱哒”姐说,别喊姐,太奇怪了,也不正规,我们不这样叫呦,这是工作场合又不是攀亲戚,我们都有花名,你也给自己起一个。
这里的花名,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花”名,前厅部一共六个人,大家的名字都是三个字的花卉绿植名。就比如,“亲爱哒”姐姓伍,她的花名叫五列木,和吴旭一个班的搭档是一个短发姑娘,比吴旭大一岁,酒管专业今年刚毕业,她的花名叫龙吐珠。
吴旭一开始想取名叫君子兰,后来觉得这名太“大”了,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想了想,改叫鹤望兰。
五列木说:“鹤望兰,你的名卡明天就能做出来,另外,你这工服有点大了,今晚找个地方改一改吧。我昨天说今天考你什么来着......哦,PMS账务,团队单协议阶梯价格,再加一项增收推荐的话术。来吧,今天先考这三个,现在走一遍,然后我要下班了呦。”
......什么来着?吴旭背了也学了,她昨晚练各项话术就练到一点多,只是冷不丁被这么问,有点懵。
五列木和龙吐珠、垂茉莉互相看一眼。五列木撇了下嘴角,说:“那个......吴旭?我说话很直接的,你不要生气哈,我觉得越是起步晚呢,就应该越努力,你说对吗?”
吴旭觉得对,可她不能接受自己被说“起步晚”,似乎她之前在镇上宾馆的两年经验毫无意义。
五列木抿抿嘴唇说,我不想打击你啦,但这是事实,你之前的经验和工作流程都是很落后,甚至是被行业淘汰的,完全用不上哦,这是小宾馆和招待所的弊端,也不能全怪你,我只是说你现在需要努力。
这个努力没有衡量标杆,我们看结果就好啦。
吴旭没接话,也确实没什么话可说,没谁可怨。五列木多么一语中的,凡事只看结果,她又不是第一天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重整旗鼓,第二天睡得更晚了些。
直到国庆假期过后,十月中,吴旭终于轮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休息日。
下午,她坐公交去找宋毅。
荣城一高在城郊,公交车四十分钟一趟,吴旭轮班轮傻了,忘了今天是周末,坐上公交车的时候还美滋滋的,打算突然出现吓一下宋毅,这是她来到荣城后两人第一次见面,但直到车到站,天也快黑了,她找到荣城一高的校大门,发现校门紧锁,迎面可见的左右两边教学楼连个灯都没亮。
她心说完蛋,扑空了。
门卫室保安问她,找谁,老师还是学生?
吴旭没回答,只是问保安小哥,今天所有学生都放假吗?
保安看了看她,说,都放,只有家住得远的学生是月休,月底才放。
吴旭说对对对!就是月休的,我就是想找一个月休的学生,他不看手机,我也联系不上。
“他们现在没在上课吧?我见见他不影响吧?”吴旭张口就来,“是我弟弟......”
保安大概看她小姑娘家家不似坏人,愿意帮她,于是问她,你弟弟哪个班?周末都是自习,没课,我去帮你叫吧。
哪个班?
哪个班??
吴旭一下子卡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挺离谱,宋毅都高三了,她愣是不知道他哪个班。
宋毅啊宋毅,这可不怪我了,我是念你学习辛苦,想给你改善一下伙食,谁让你没口福?
吴旭手里拎着她在超市买的水果和零食,两大袋子,坐上了回程的公交。
她记得宋毅回家提过那么一嘴,说是学校食堂水果不便宜,大家都是从家带,家离得近、每周回家的学生带还能理解,像他这种每月回一次的,带多少水果也得烂。所以她给他买了一大袋子,没挑便宜的,有山竹,石榴,还有葡萄,一样两份,还给大常带了一份,现在可好,怎么拎来的又要怎么拎回去。
吴旭坐在公交上塞着耳机听歌,看外面城市夜景。什蒲没有这样漂亮的夜景,灯火灿烂。
是的,只是荣城,一个四线小城市的夜景已经让吴旭发出“真灿烂”的感慨。就像她在酒店遭受到的打击,和学习到的技能,一切都是饱含压力的,亟待释放的,却也是崭新的,充满挑战的,值得珍惜的。
她下了车,吐着石榴籽儿往家走,走着走着还哼歌。十月份早晚天已经凉透了,风能刮进入衣服里去,她嫌冷,越走越快,歌也越哼越乱,埋头往前,刚一进楼道,声控灯一亮,撞在宋毅身上。
深蓝拼白色的校服,宋毅跟空间穿梭似的,她刚刚还在琢磨他呢,这砰一下就从脑海里跳出来,站在她面前了。
吴旭吓一跳,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还有,你咋知道我住这的?
宋毅说,我问了徐佳佳。
吴旭打量宋毅。
好笑的是,宋毅手里也拎着两个和她一样的大塑料口袋,里面有一些他猜她平时可能用得上的类如洗洁精、洗衣液之类的简单生活用品,也有肉蛋奶之类好保存的食品。
还有俩大石榴,比吴旭买得还大。
宋毅不知道买点什么水果好,只知道这是吴旭来到荣城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不好空手,在超市看到好多大爷大妈在挑石榴,才知道这东西应季,于是就买了俩。
吴旭看着宋毅拎着两大袋东西,擎着俩石榴,挺直腰杆乖乖儿站在那,心里莫名柔软,她从口袋里翻出钥匙,使劲儿踩亮声控灯,说:“走吧,带你认认门。”
......
在这之后,除了月休宋毅需要回家,之外的每个周末,宋毅都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来找吴旭。
吴旭没撵他走。
俩人周一到周五从来不联络,只在周末见面,一般情况下,只是在附近一起吃个饭,什么旋转小火锅,便宜的烤肉店,沙县小吃,馄饨店......
有时候也会在家里做饭。
吴旭尝试过下厨,美其名曰给宋毅改善伙食,宋毅只尝了一口炒鸡蛋,问她:“这治什么的?”
自此之后吴旭就再不碰锅铲了。
她偶尔会想念孙维芳的饺子,宋毅可以复刻,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相像,但味道能模仿百分之八十,一碗混汤饺子,吃得额头是汗。
宋毅一般会在晚上赶末班车回学校,随着天越来越冷,也会在吴旭这里留宿,睡沙发,第二天一早再回。
这房子里的沙发太旧了,平时坐着都觉得木头架子硌得慌,吴旭往上铺了三层被褥,问宋毅,这样行吗?
宋毅说行,他不挑。
吴旭看着他躺在沙发上蜷着腿,举着书看,有点想笑,假装诚恳地劝他,你下周末别来了,呆在学校学习吧,遭这罪,何苦呢?
宋毅把书放到一边,校服蒙头,不搭理她。
吴旭把他校服扯下来,趁他闭眼睛,观察他的面部轮廓,白天时,他身上青涩的少年感好像所剩无几,模样还挺成熟的,可一到晚上,再看他,还是有点小孩儿气,灯光打在他薄薄的眼皮上,睫毛一颤一颤。
吴旭蹲在沙发边上小声说,你说你何必总来找我呢?我总觉得是我教你不学好,你这小孩儿真不听话......
夜那么静,一字一句都清晰。
宋毅当然听到了,所以凉凉甩了她一句:“你才小孩儿。”
吴旭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又蹲了一会儿,她起身,去关灯,回卧室睡觉,结果刚一站起来,宋毅探出来的手把她手腕握住了,只一下,又松开了。
吴旭疑惑看他。
宋毅把校服扯了回来,重新蒙在了头上,声音也一并被蒙在其中,闷闷的。
“下周末我生日。”他说,“我十八了,以后别再拿年龄说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要不是宋毅提起, 吴旭还真就忘了生日这码事了。
十一月了,他俩都是十一月的生日,宋毅在前, 她在后。
吴旭算了算, 下周刚好是宋毅月休, 他应该回家的, 就没计划着给他庆祝, 谁知到了周末,宋毅偏来了,她下班看见宋毅坐在筒子房门口的楼梯上, 声控灯灭了他也不出声, 就这么隐身于昏黑的楼道, 把正要开门的吴旭吓了一跳。
宋毅起身,拎起背包, 跟在吴旭身后进门, 说:“你给我配一把钥匙吧。”
吴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等他进来了, 把门关上,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今天你生日。
宋毅站在门口地垫上,和她离得很近, 微微低头, 脑袋挡住了天花板上孤零零的灯, 问她, 你还知道是我生日啊?
吴旭也不知道他在楼道里坐了多久,只是依稀感觉到他周身寒凉。
换鞋进屋,把卧室的小太阳拖过来, 拖到沙发边,插上电,让宋毅坐着暖和暖和。
她自己复又出门去了,先去了楼下的蛋糕店,人家蛋糕师傅说快打烊了,做不了生日蛋糕了,没办法,她只好又去了附近卖菜的市场,终于在市场找到了一家做老式蛋糕的店,好说歹说在人家蛋糕师傅下班前选了个六寸的简单样式,然后站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