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巫山晴在后面喊：“师姐，医修帐篷这边……”
“你先顶一会儿！”兰衿头也不回地挥手，“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巫山晴瘪瘪嘴，师兄师姐又不带她，认命地坐回诊桌前。
议事大帐设在营地的正中央，是临时搭建的，但规制一点不马虎。帐外站着两排弟子，看见兰衿和晏清竹过来，齐齐行礼。
帐帘掀开，兰衿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兰定微。
她娘今天穿了一身玄色战袍，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长剑，整个人英气勃勃。
兰定微旁边坐着几个宗门的宗主和长老，青云宗、天剑宗、万法宗都来了人，长老们一个个脸色各异。
广鸿卓站在青云宗代表长老旁，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好像刚才在医修帐篷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兰衿心里暗暗佩服，这人变脸的速度真快，难怪实力不行，还能混上青云宗大师兄之位。
“衿儿，过来坐。”兰定微朝她招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幅度。
兰衿走过去，在兰定微下首坐下。
晏清竹没有坐，而是站在兰衿身后，抱剑而立，像一尊门神。有哪位宗主或者长老向兰衿投来目光，晏清竹就盯着谁看，面无表情，眼神中是拒绝窥伺的警告。
兰定微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又恢复兰衿进门前的面无表情。
从远处一看，师徒两人是如出一辙的生人勿近。
“人到齐了。”兰定微环视一圈，看到这群打自家姑娘主意的人就烦，但又不得不虚与委蛇。
“鬼市那边送来了回归请愿书，诸位都看到了吧？”
众人点头。
“那咱们就议议，这事怎么办。”
青云宗的代表，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率先开口：“宗主，鬼市回归是好事，但也不能太急。毕竟鬼市在魔族地界待了一百年，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魔族的暗桩？”
“马长老说得对，我们本来只要清泽宁镇，鬼市愿意回归，不过算是一个添头。”天剑宗的人附和，“而且鬼市那四大家族，向来墙头草，谁强跟谁。现在他们要回归，未必是真心。”
兰衿听着，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些宗门，平时一个个恨不得把“名门正派”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现在鬼市主动送上门来，开始挑三拣四，就是看不起鬼修。
“那依诸位之见，这事该怎么办？”兰定微问。
马长老捋了捋胡子：“依我看，先拖着，让鬼市那边拿出诚意来，比如……”
“比如什么？”兰衿忍不住插嘴，“让他们把家底都交出来，还是让他们跪在长城外面磕三个响头？”
马长老脸色一变，偏头看向兰定微，见她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急忙对兰衿说：“兰道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兰衿歪着头看他，“鬼市主动回归，这是天大的好事，咱们不接着，难道等着魔族把他们拉拢过去？”
“这……”
“鬼市在魔族地界待了一百年，魔族对他们虎视眈眈，魔气害死了多少鬼修？现在人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归，咱们在这儿挑三拣四，传出去，那些妖族、鲛人族还敢归顺我人族吗？”
兰衿说话又快又脆，像雨点似的，看似柔和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却把马长老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广鸿卓在旁边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兰师妹说得有理。”
广鸿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鬼市回归，确实不宜拖延。但马长老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鬼市内部的情况，咱们确实不太了解，万一……”
他顿了顿，若有所指的看了兰衿一眼。
“万一有人借着回归的名义，把魔族的探子送进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兰衿拳头硬了，等会议结束，就套麻袋打广鸿卓一顿。
这话说得漂亮，明面上是赞同她，暗地里却把“不懂事”的帽子往她头上扣。
“广道友说得对。”她笑眯眯地回应，“所以这事得有人盯着，正好我昨天去鬼市转了一圈，跟四大家族的阎家还算有点交情。要不这事交给我来办？”
“不行。”兰定微和晏清竹几乎同时开口，斩钉截铁道。
兰衿愣了一下，回头看看晏清竹，又看看兰定微。
“为什么？”
“你一个医修，去鬼市那种地方不安全。”兰定微说。
“有师兄跟着我呢。”
“那更不安全了。”兰定微面无表情，“你师兄去了，只会把事闹大。”
晏清竹：“……”
兰衿憋着笑，替师兄说了句“公道话”话：“娘，师兄做事有分寸的。”
“有分寸？”兰定微挑眉，眼神示意刚才在医修帐篷里，把青云宗的人打出去，这叫有分寸？
兰衿眨了眨眼：“娘，你都知道了？”
“整个营地都知道了。”兰定微叹了口气，“衿儿，你师兄的脾气你也知道，他……”
“师兄没错。”兰衿打断道。
“广道友带人来医修帐篷闹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横行霸道、不顾全大局，还要追究师兄的责任。师兄要是忍了，那才叫没分寸。”
广鸿卓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兰师妹，我只是……”
“广道友。”兰衿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两个宗门之间的事，自有长辈们商量。你带着一帮人堵我的医修帐篷，看不起我蹈虚宗？”
帐内安静了一瞬，被兰衿一拱火，这下从小辈打闹上升到宗门间摩擦。
马长老咳嗽一声，打圆场：“兰姑娘说得对，这事确实是广师侄做得不妥，回头我让掌门好好说说他。”
广鸿卓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兰定微看了兰衿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骄傲，让青云宗吃哑巴亏还挺解气的。
“行了，这事先放一放。”她敲了敲桌子，“鬼市回归的事，既然衿儿有认识的鬼修，那就让她去。清竹跟着，但不许乱来。”
晏清竹点头。
“还有，鬼市那边要是有什么要求，能答应的就答应，不能答应的，回来商量。”兰定微顿了顿，“咱们这次修长城，就是为了把清泽宁镇收回来。鬼市主动回归，省了咱们不少力气。这事办好了，对谁都有好处。”
众人点头，青云宗理亏中，不好在出言反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兰定微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大家散了。
兰衿站起来，正要走，被兰定微叫住。
“衿儿，你等一下。”
兰衿停下脚步，跟着她的晏清竹也停下脚步。
兰定微挥了挥手，示意帐内其他人出去。晏清竹犹豫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母女两人。
兰定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说吧，昨天在鬼市，到底怎么回事？”
兰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不过是删减版的。她没说L就是自己，只说之前救过那个神秘女修，对方欠她人情。
“那个女修，上次在抗魔长城也是你求她来帮忙的？”
“算是吧。”兰衿含糊道。
“她什么来历？”
“散修，不喜欢透露身份。”兰衿继续面不改色地撒谎，“但她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
兰定微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衿儿，你从小就聪明，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但你记住，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兰衿心里一紧，娘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兰定微接着说：“对方实力估摸在我之上，你就算对她有恩，也要考量对方是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万一认为你挟恩图报，对你不利就不好了。”
“娘……”兰衿鼻子一酸，还以为娘是不是看出来什么，没想到是担心自己。
“行了，去吧。”兰定微摆摆手，“你师兄在外面等着呢。”
兰衿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转身出了帐篷。
晏清竹果然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宗主说什么了？”
“没什么。”兰衿摇头，“就是问问鬼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