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澜词的身躯被剑光贯穿,那些正在往外逃逸的黑色丝线一起被剑光斩断,在虚空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为点点黑雾消散。
辛澜词的身躯僵在原地,胸口被剑光贯穿,却没有鲜血流出。创口处是一片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生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口,终于在弥留之际,恢复了些许神智。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师姐,对……不起。”
然后,他的身体从创口开始,一点点碎裂。
像瓷器一般,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整具身躯轰然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夜风中飘散。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旋转坠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兰衿收剑入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飘落。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辛澜词死了,被她亲手杀死的。
她知道辛澜词已经回不来了。被辅系统彻底占据神魂的人,就算把系统从体内剥离,神魂也已经支离破碎,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手做是另一回事。
“汪。”
土豆从虚空中走出来,站在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你做得对汪~”土豆说,声音难得的低沉,“他已经被完全控制了,没有别的办法汪~”
兰衿表情看不出情绪,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细碎的碎片。
“辅系统呢?”
土豆的尾巴垂了下来:“逃了一部分汪~”
“多少?”
“大概……三成核心汪~”土豆的声音里带着懊恼。
“它在最后一刻自爆了大部分核心,用爆炸的冲击波把剩下的碎片送进了虚空裂隙,我没追上汪~”
兰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南疆的夜风带着潮湿的腥味,吹在她脸上,脸颊凉丝丝的。
不知道是不是和L融合的影响,她此刻却不悲痛,仿佛辛澜词不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一起外出历练的人。
反正下一轮还会活过来的,那就算死了,也无所谓,是吧?
如此之铁石心肠!
“三成核心,”她重复了一遍,“够它做什么?”
土豆计算了片刻,才说:“够它维持基本运转。它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规模操控NPC了,也不能再随意布下天听禁制。但它可以潜伏,等待慢慢恢复汪~”
“需要多久?”
“如果没有人给它补充能量,至少需要百年汪~”土豆顿了顿,“但如果有现成的能量源,比如……魔族,或者大量的修士神魂,它可能只需要几个月汪~”
兰衿睁开眼,看向落霞城的方向。
城中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像是一片沉默的星河。
那些灯火下的人们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也不知道劫数远未结束。
“也就是说,它还会回来。”
“一定会,它已经没有退路了。上次演武场被我们重创,这次又被你毁了大半核心,它的容错空间已经用尽。下一次,要么它彻底消灭我们,要么它被我们彻底消灭汪~”
兰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走到望月台的边缘,看着脚下漆黑的深渊。
辛澜词的碎片已经彻底消散在夜风中,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走吧。”她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土豆跟着她跳下望月台,一人一狗消失在夜色中。
落霞城的夜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吹过望月台空旷的青石地面。
兰衿和土豆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夜空中便出现了十几道剑光。
那些剑光来势极快,划破天空,像是十几颗愤怒的流星坠向这座南疆小城。
为首的那道剑光最为耀眼,灵力磅礴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整座落霞城的防御阵法在它的威压下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城中的修士们被这股威压惊醒,纷纷从住处跑出来,抬头望向天空,面露惊骇。
有人以为是魔族大举来袭,慌忙取出法器准备迎战。
也有人认出那是蹈虚宗宗主的气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满心疑惑,蹈虚宗的宗主,为何深夜亲临南疆?
剑光落在望月台上。
兰定微第一个落地,玄色宗主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发髻散落了几缕,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她手中握着剑,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出山门时拦在她面前的几个墨长老亲信留下的。
她的目光扫过望月台。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青石地面上大片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空气中还残留着剑气的余韵。
兰定微是剑道宗师,她只需一瞬就能分辨出这些剑气的来源。其中一道凛冽澄澈,带着藏剑峰剑法独有的质朴锋芒,那是兰衿的剑。
另一道阴冷暴戾,裹挟着浓重的邪气,完全不像正道修士的手段。
还有一道……
兰定微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上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道剑痕宽约三寸,切入青石近一尺深,边缘光滑,是被极其凌厉的剑气一击斩出的。
这道剑痕上的气息,她从未见过,却和兰衿的剑意有八分相似。
“宗主。”身后一名执事长老上前,声音低沉,“方圆十里都搜过了,没有发现两位弟子的踪迹,只有……”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面的血迹。
“只有这些。血量很大,至少是重伤级别的出血。”
兰定微站起身,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周围的弟子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从未见过宗主这样的神色,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继续搜。”兰定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弟子们四散开去,继续在落霞城及其周边区域展开搜索。
兰定微独自站在望月台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血迹,握着剑柄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白。
衿儿,你到底在哪里?
搜索持续了一整夜。
蹈虚宗的弟子们几乎把落霞城翻了个底朝天,连城外方圆五十里的都搜了个遍。
沈清寒和沈清羽兄妹也带着沈家的修士加入搜索,但结果都一样。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兰衿,没有辛澜词,没有尸体,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能证明两人去向的线索。
他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只有望月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搜索队陆续返回望月台。
经历一整晚的搜寻无果后,兰定微反而冷静下来,没有找到,反而是还有希望。
从外门弟子到进入内门,直到爬上宗主之位。靠的不仅是实力,还有在外人看来,简直冷血般的决断力。
此刻正是局势最动荡的时候,她不能放弃手中的权力,她还要报仇!
她下令:“留一半人接着找,其他人回宗门。”
兰定微走在最后,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望月台。晨光照在青石地面上,那些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如果衿儿真的不在了,她会带着剑,去把所有伤害过衿儿的人,一个一个送下去陪葬。
剑光冲天而起,十几道身影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天际。
落霞城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知道昨夜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一个叫做辛澜词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这座陌生的南疆小城。
蹈虚宗,执法堂。
墨长老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但眼底的阴冷,比昨夜更深了几分。
“兰定微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跪在堂下的弟子恭敬回答,“今晨到的,直接回了宗主殿。”
“找到兰衿了吗?”
“没有。搜索队翻遍了落霞城及周边区域,没有发现二位弟子的任何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墨长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没有找到尸体,这不太妙。
但转念一想,没有尸体也不一定是坏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反而给了兰定微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