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定微本来不想大操大办,但魔尊的死是有特殊意义的,办的好对修仙界士气提升很大。于是她给各大宗门都发了请帖。
贺帖雪片似的飞来,第三天开始就陆续有人到场,到了第七天,蹈虚宗的山门外面已经停满了各色的车驾和灵兽。
修仙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蹈虚宗的大门都要被挤破了。
兰定微没办法,只好让人腾出主峰的大殿来摆宴席。又把魔尊的头悬于主峰最宽广的演武场上方,保证来的客人都能去参观。
她当了这么多年宗主,什么场面没见过,让人连夜布置,倒也没有失态。
庆功大典那日,天公作美。
阳光明晃晃地洒在蹈虚宗的山巅上,把主峰的每一片琉璃瓦都照得闪闪发光。大殿外的广场上摆满了桌椅,铺着红绸的桌案上摆着各色灵果仙酿,宾客们按照身份高低分席而坐,谈笑风生,时不时有人举杯朝主桌的方向敬酒。
兰定微坐在主桌的正中,穿着一身玄色宗主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和周围的宾客寒暄着。
她的左手边坐着秦言,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那个位子是留给兰衿的,但兰衿还没来。
“哈哈哈,亲家母,我敬你。”秦言满面春风,改口极快。
兰定微压低声音:“我还没决定好呢,别乱叫。”
“哎呀呀,早晚的事啦,你就当提前演练一下。”
晏清竹坐在秦言旁边,穿着一身藏剑峰弟子的大礼袍,黑色衣袍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两把剑,一把金一把青。
虽然秦言总是说晏清竹长得不如他爹,但其实他的皮相在蹈虚宗是数一数二的。在加上第一宗门大师兄的实力加持,修仙界里私下里钦慕他的女修,可以从这里排到青云宗。
这不,有不少女修在偷看他。
青云长老赵子衡坐在客席的首位,离主桌最近。他端起酒杯,笑着朝兰定微举了举:“恭喜恭喜,兰宗主,您大弟子真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兰定微举杯回应,笑容得体而疏离:"赵长老过奖了。"
赵子衡放下酒杯,目光在晏清竹身上转了一圈,措辞了一下话术:“晏师侄年纪轻轻就能做下如此大事,将来必定是修仙界的栋梁之材。我听说他天资卓绝,三岁就被称为万年一遇的天才,如今看来,这个名号当之无愧。”
“嗯?”晏清竹没啥反应,秦言先瞅了他几眼。
赵子衡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是不知道,这次潜入魔王城,晏师侄是用什么手段避开魔尊亲卫的?又是怎么杀死魔尊的,老朽实在好奇得很,若是方便的话,不妨说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晏清竹注意力不在酒桌上,一直往入口方向左顾右盼,听这老头的话都嫌烦,直接道:“不方便。菜就多练,方法告诉你们,你们也没那个实力。”
赵子衡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哈哈笑了两声,像是在化解尴尬:“年轻人性子直,不方便说就不说。兰宗主教导得好,门下弟子如此谨慎,难怪能成大事。”
秦言在旁边端着酒杯,嘴角压都压不住。她看了一眼晏清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一眼赵子衡那张笑容之下明显不悦的脸,差点又要笑出声来。
自家儿子稳定发挥,不给对面一点面子。早看青云宗人不顺眼了,她低头喝了一口酒,把笑咽回肚子里。
兰定微也面色舒展,两宗门这关系,客套都嫌恶心,不维持表面和气又显得他们格局小。但今天这种场合,谁敢说晏清竹一句不好?
兰衿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从大殿侧门走进来,一身干净的白衣,细看做工精细,金线密织绘制兰花与蝴蝶,所用的纱更是价值千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上面插着一根成色绝佳的金玉竹簪,上面刻的梨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
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她。
宗主之女兰衿,据说这次也跟着去了魔王城,但没人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经此一事,蹈虚宗实力又将大增,其他宗门的人对这位看似娇柔貌美的医修更加关注。她未有婚配的身份像一块肥肉,不少宗主跃跃欲试,要是能把这位拐回去,不知道能带回去多少嫁妆和支援。
兰衿走到主桌,对上方长辈们行了一礼,然后在那个空着的位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满堂宾客都在打量她。
其实今天她不是故意迟到的,主要是晏清竹太粘人了。自从确认关系,他就泡在百草峰了,给兰衿的药圃除草,再赶赶土豆,连巫山晴见兰衿次数都少了。
这次出门前,晏清竹还缠着她,让她穿件华丽的衣服来。
兰衿坐下的时候,主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她坐下之后,晏清竹就终于把目光从入口处收了回来。收回来之后,他也没有立刻看她,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但秦言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耳朵尖红了。
被兰衿美晕了吧,这小子。
秦言在心里狂笑,面上却稳得很。她端着酒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头和旁边的巫山晴说话,余光却一直飘在自家儿子和兰衿之间。
“这个狗东西又来缠着师姐了!”巫山晴咬牙切齿。
这个二弟子也是个没眼力见的,秦言扶额。
兰衿倒是很坦然,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又顺手给晏清竹面前的空杯续上了茶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晏清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抿了抿嘴,端起来喝了一口。
秦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家伙,茶水倒酒里,这丫头够可以的。傻儿子居然开窍了,就这么喝了。他平时喝杯茶毛病挺多,不是嫌水温不对就是嫌茶叶不好,如今兰衿倒了什么他都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师姐,我也要喝茶。”巫山晴接着没眼力,举着杯子大喊。
兰衿微微一笑,也给她满上。
殿内的宾客们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各家的探子、长老、宗主,都是人精,只要有点异常,就像狗一样嗅出味了。
晏清竹和兰衿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觉到。更何况刚才秦言那句“亲家母”说得那么响,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搞明白事实,有人开始思考如何撬墙角。
“蹈虚宗这是要亲上加亲?”
“晏清竹和兰衿?不是说他俩关系不好吗?”
“你这消息也太落伍了,不知道小道消息就是爱添油加醋吗?”
“兰定微居然没反对?她不是一直想找个更稳妥的女婿吗?”
“更稳妥?修仙界还有比晏清竹更稳妥的年轻人吗?魔尊都让他杀了,你还要怎么稳妥?”
“我就更稳妥啊,我长相好家世好,还有疼人。”
“你可拉倒吧!”
……
低声议论像水波一样在大殿里扩散开去,但没人敢说得太大声。毕竟这是蹈虚宗的地盘,毕竟兰定微就在主桌上坐着,毕竟那位刚杀了魔尊的年轻人腰间的剑还挂着。
兰衿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大殿里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看到了几个陌生宗门的面孔,应该是听到消息后赶来的中小宗门代表,这次人来得真的很多。
她还看到几个玩家,穿着蹈虚宗的弟子服坐在人群中。自从回到这个时间线,兰衿对玩家的态度就变了。玩家有好有坏,兰衿能理解,但这不代表她要继续信任或者亲近玩家,保持距离做完任务,对大家都好。
周司坐在大殿另一侧的席位上,和几个百草峰的弟子拼了一桌。他的脸已经红了,眼神有些飘,但还在坚持着没有倒下。
“敬会长!”周司喝得口齿不清。他在背后秘密策划了一场大戏。
一想到自己重金购买的一本书,他就对今晚充满了期待。
兰衿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今天怕是走不出这大殿了。
人都到齐了,宴会开始,各大宗门代表开始推杯换盏,挂上假面开始寒暄。
人们一边喝酒,一边对晏清竹满口夸赞,把他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但晏清竹只是坐在那里,似乎对外界的夸奖不屑一顾。灵气运转几圈就把大部分酒力化掉,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从兰衿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想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求婚,想跪下来求她嫁给自己,求师尊同意他们两个的婚事
但每次他想站起来的时候,都会被旁边的人干扰。有长老来给他敬酒的,也有外宗弟子前来攀谈,一波接一波,像是海边的潮水,退了一浪又来一浪,怎么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