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前,对方刚在自己面前撂下豪言壮语的时候,不可否认,谢玉凤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在心里是期待的。
毕竟小姑娘的神情是那么真挚,小姑娘的言语是那么坚定。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习惯了对任何事情都逐步分析的谢玉凤渐渐动摇,并觉得自己当时简直失了心疯。
那是霍家唉,霍家,如今在明州城首屈一指的霍家,府内养了几十个身高体壮打手的霍家。
一个无权无势外地来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法子?
她连门都进不去的好吗。
摇摇头,叹声息,谢玉凤心中认定这是个大胆的恶作剧,便强迫大脑将这事情抛之脑后,投入正常的日常工作,然而——
人来了?
人居然来了!
.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此时此刻,气氛却是焦灼而紧绷的。
谢玉凤坐在自己极具气势的位置上,看上去是稳重而淡定的,但私底下,宽大衣袖遮住的左手间,都快把她自己的衣袖内衬给揪烂了。
沉默半晌,她又问了一遍。
“你说,霍家半个时辰后要靠岸的船,里面有违禁物品?”
一会儿的功夫,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林正月没有半点不耐烦,第三遍的点头回答。
“对,量还不小,算是走私。”
一整船正经交易的物品里夹带两三分朝廷违禁物,这已经不是女主第一次这样干了。
第一次只带几箱,隔一两个月的第二次,箱数翻倍,第三次第四次……说不清多少次了,反正在原著剧情开始的时候,女主已经稳定干了快两年了。
这样违法的事,在原著中却描述的并不详尽,仿佛只是在用这件事为霍书锦这位女主赋个魅,毕竟在充满了恨海情天的狗血文里,规规矩矩做生意的标准商人,哪里比得上会剑走偏锋发邪财的大本事人呢?
否则,林正月也不至于因不确定这一趟靠岸的时间,而一趟趟的跟着沈君山演出做戏了。
毕竟,面见女主景点打卡的这种剧情,一次两次是新鲜,三次四次,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又是一阵的冗长沉默。
林正月理解她的犹豫,所以也不催促,就安安静静的站在窗户前,用那双墨黑的眼睛盯着她。
今儿个天气不错,虽然气候依旧低温,可阳光很盛,半下午的,偏西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杦披洒进屋,照在地面上,照在书桌上,照在繁复精美的花瓶上,也照在安静站立在窗户前的小姑娘身上。
那样暖黄的光辉,那样唯美的场景……不正是适合大干一场的时候吗。
谢玉凤终于下定决心,然后大手一拍面前书桌。
“干!”
谢玉凤知道此次一旦前去,便是正式与霍家开战,但有什么所谓呢?
霍谢两家当年的关系难道差吗?可对方背地里给她们谢家下套时,也没有犹豫吧。
霍家这两年处处压着谢家打,抢生意,争资源,言语侮辱,货源截停,趁他病要他病的时候,也没有心软吧。
所以,有没有正式宣战的,有什么关系呢?
两边的梁子早就结大发了。
撂下一句,谢玉凤便行色匆匆的往外走,毕竟一旦下定决心,那这会儿要做的功夫可多着呢。
要报官,要请搜查碟,还要再纠集一些自己平日生意上的小伙伴一起见证,更要邀请一些明州城里有名的三公六伯……
走至门口时,她又突然停住脚,然后猛的扭头看向紧跟着她身后,也一起走出来的小姑娘,她黑黝黝的眼瞳盯着对方面部看了几秒,半晌,粲然一笑。
“林姑娘,若此事为真,谢某必备酒席,重礼感谢。”
至于若是假的……
呵,那就真的是到时见真章了。
林正月自然明白对方意思,于是她不闪不避的直视谢玉凤眼睛,然后笑得比她还灿烂。
“好,那我三日后再来,还望到时谢家主不要吝啬席面才好。”
聪明人的较量向来点到即止,得到满意的回答,谢玉凤轻轻一点头,这次,是真走的坚决果断了。
而林正月这边,她没跟着谢玉凤去见证自己的功绩,毕竟谢霍两家彻底交恶已是板上钉钉,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姑娘却不能暴露,她可还得继续演戏,继续盯着女主,将脑子里原著中的剧情一件件对上时间呢。
以霍家如今的财富来讲,这件走私事件,大概率会让女主破个大财,但却达不到元气大伤,如此……
林正月一块一块吃完了手里刚刚在街道小摊上顺手买的夹爆羊肉,然后拍拍手上的残渣,又麻溜拐进了一条比之主干街道要清冷不少的偏僻街道上的一处二层小茶馆。
然后使上几个铜板,叫了个蹲在墙角八九岁的小姑娘去往霍家别院给自己跑了个腿儿。
在如今这种嫡姐失误,致使家族名誉皆都蒙受了损失的局面上,不正是该野心勃勃庶妹登场的好时候吗?
在原著中,哪怕没有林正月的干预,在故事的结尾,谢家最终还是会和霍家这位庶妹联手。
当然,结果显而易见。
一边是位高权重,又得天道眷顾的书中女主。
一边是门户和女主差了好几个档次的谢玉凤,与毫无势力只有一腔勃勃野心的霍家庶女。
她们败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只知皮毛的局外人为她们俩冠上不知天高地厚和庶孽肮脏的污名,可是谁知呢?
谢玉凤的不知天高地厚是被霍书锦逼到绝处的拼死反击,霍家庶女霍冬月的庶孽肮脏,是在八年的时间里先后被霍书锦为了稳固地位而接连送出了她的两位胞弟才生出的勃勃野心。
被送出去的时候,她的弟弟们一个十四,一个十三,花骨朵的年纪,甚至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枯萎在了某个年过花甲老太太的后院里。
所有人都在为胜利者而高歌,没人在意失败者的苦衷。
而如今,随着林正月的到来,一切的一切都在随之发生着改变。
虽如今还不知具体结局,可至少这辈子,她们己然抢占了先机。
茶楼里的二层靠窗小桌边,林正月叫了一壶红茶慢慢喝着,眼睫低垂,手指放到桌面上颇有规律的轻轻敲打,慢慢计量着时间。
而与此同时,在林正月满腹思量,压根没有往外面投注半分注意力的时间里,街道上却正有一头戴帷帽的俊秀男子正在抬头看她。
那眼神,是连帷帽都挡不住的专注炽热,一寸寸扫过她的发,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最终死死定格在那双哪怕低垂着,却依旧能够看得出弧度美好的眼睛上。
拐角处的一个小仆气喘吁吁的跑向男子,累得连话都说不稳了。
“公子,公子……你跑那么快,来这里干什么……。”
细细的手臂突然被公子抓住,那力道,吓得小仆一个激灵。
“公,公子……”
“进宝,我找到她了。”
在极度激动的情绪中,谢怀川的嗓音都有些哑了。
“找到……找到谁了?”招宝懵圈。
然而谢怀川却没有再回答,这一刻,他的眼神几乎舍不得离开窗边人一下。
他只来得及回答了一下自己的心。
找到——
他梦里的意中人了。
第12章 小姨,她是谁?
谢怀川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奇怪,仿佛现实与梦境分不清楚,毕竟,谁会在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时,就确认对方是自己的意中人呢。
一见钟情吗?
不是的。
谢怀川很清楚,这不是一见钟情。
看着对方的五官眉眼,他心中的感觉很神奇,就仿佛,仿佛……
他们早就认识,早就相爱了一般。
当心里的这股隐隐感觉蹦出来的时候,就连谢怀川自己都觉出了几分荒唐。
可无可否认,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他的心脏,他的血液,他的骨头,他身体的所有所有器官都在此刻呐喊。
这个人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
沸腾的内心催促着谢怀川赶紧上楼,生怕一不小心,好不容易找到的梦中人便又消失不见。
可被情绪挤到边角的理智,却险而又险的拉住了他。
他停在楼梯拐角处,一遍一遍的用深呼吸来压抑过于激动的情绪,第一次见面,他不想在对方面前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可不想,就是这一会儿的理智占据,二楼的窗台边已经没了人影。
“人呢?人呢?窗边的人呢?”
他急急拽住负责给二楼添茶的小二,人生第一次如此失态。
正在收拾窗边桌台的小二满脸茫然。
“人,什么人?”
“就刚刚坐在这里的人,就这个位置的人!”
谢怀川急切的从身后一路追赶着跑上来的进宝怀里掏出块五两的银锭塞到小二手中,满目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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