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始至终,了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四年了啊,活着的人还得生活不是吗?
既抗拒接触周围儿郎,那这种早年定下的婚约总不能推辞了吧?
想想未来的美好生活,林父这会儿的愁苦眉眼都跟着展开了些许。
但可惜的是,林正月并不理解她老父亲的期望,在她抽丝剥茧的分析下,被林父言语模糊的轻视傲慢,以及沉默十二年又突然提及的怪异……皆被林正月毫不客气的尖锐指出,如此种种疑点揉合一起后,最终拍板了一个清晰答案。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林父不信,试图解释,但自觉理完清晰脉络的林正月已经起身走向了自己小屋,并摆摆手谢绝了林父共同参考的提议。
“我先补个觉,剩下的事晚上再说。”
林父;“……”
身为一个传统男子,在女儿明显不想再谈下去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温顺闭上了嘴,目送女儿推开侧间房门走进房屋后,自个儿便也毫无主人架子的加入了打扫廊下的大军。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宽敞气派的马车上,除了三十多岁身高体壮的马妇坐在外面赶车之外,剩下的五人皆都坐在马车里,围绕着刚刚那件事情叽叽喳喳。
也是得亏为了排面,沈家特批了这辆大些的马车出行,否则,还真的容不下那么多人面对面的吐槽叽喳。
马车内部呈三面软椅模式,三十多岁的管事王青身份最高,一个人坐在大正上方,无人挤推,最为宽敞。
剩下的四个小奴则两两分布在左右两排,再加上行李堆摞,零嘴放置,你动我搡间,难免空间狭隘,小有摩擦。
从明州城来到清源县这走走停停的三天路程里,管事王青都不知道为他们四人断了多少官司了。
当然,这会儿的他们却是没人有功夫注意这些的,他们正在兴致勃勃的评讲刚刚的人家。
这个说;“那等门户,狭小逼仄,竟还邀请咱们厅堂讲话,哼,谁要进去啊,穷酸死了。”
那个讲;“可不是,别说和咱们主家比了,就是府上得脸些的奴才,如王婆婆那种,在外置的院子都要比她家强了吧?”
另一个撇撇嘴也跟着添补;“不仅寒酸,还虚荣,你们坐着那待客凳子,感觉出来了没有?颜色竟是和咱府上的红木一个颜色,哼!红木价格多金贵,他们用得起才怪呢,定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赝品,拿出来丢人现眼的货色。”
“就是就是,我也发现了,他们居然还蓄奴,那等门户还蓄奴,她们养得起吗她?还有招待咱们用的糕点……”
“……”
你一句他一句,四个小奴,没一个嘴下留情的。
他们从逼仄的小院讲到假冒的座椅,又从虚荣的蓄奴讲到待客的糕点。
桩桩件件,都成为了他们轻视嘲弄的标志。
特别是最后的糕点,尤为被嘲讽的最狠。
第2章 书中甜宠文
——因为在大众心理中,什么蓄奴啊,桌椅啊,这些都是和外在排场扯上关系的,哪怕是家中没那么富裕,也能咬咬牙尽其所能的置办下来充面子,可糕点呢,这类既不顶饱,又不抗饿的吃食,哪个小门小户会一下子买那么多?
更且,还不是便宜顶饱廉价货,而是……
坐在最左侧的小奴识得这个品牌,因此语气的嘲讽不带遮掩。
“居然是酥山芳的,酥山芳你们知道吧?全国分铺几十间,东西好吃但死贵,那种铺子里的东西,他们会舍得买?且还一买那么多,哼,要我说,不是冒牌伪劣,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不管是什么,就咱们今天的做法,那叫个大快人心,叫他们充排场,现在可使劲搁家心疼吧,咱们可一点没给他们留,要是他们实在心疼,就自个儿蹲地上捡去吧,哈哈……”
“就是,哈哈,我也扔了一盘子呢,那么多糕点,吃都吃不完,我吃一口就扔了,让他们那么虚荣,可心疼死他们吧。”
“没错没错,他们活该,哈哈。”
“……”
四个小奴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热闹,端坐在主座上的管事王青却没参与,当然也不曾制止,他只是听着这些刺耳的贬低话,然后缓缓展开手中画卷,细看了一会儿画中人的五官模样。
画中人是个年轻姑娘。
眉目如画,眼珠如墨,鼻梁高挺,唇形优美。
是个很俊俏很亮眼的姑娘。
如此盯了一会儿,他满意挑唇,然后缓缓合上了手中画卷。
画中人是谁呢?
正是他此趟出行的目的,那个即将要成为他们主家儿媳的林家姑娘是也。
要说人都没见到,这张画卷哪来的?
想到刚刚场景,自己提了好几遍,直到临走,那位林家主君才扭扭捏捏满面为难的将画卷递给他,不由轻轻撇了撇嘴。
真是落魄日子过久了,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不过好在,养育的闺女还算顺眼,如此形貌,应该不至于让他家公子太过抗拒。
——其实讲道理,他应该要等到人回再走的,看看对方的外形容貌,探探对方的品性脾气。
可惜,今日的天气太冷了。
可惜,他归心似箭的要回去禀报主子。
可惜……
好吧,说出最真实的一点,他就是看着窝囊的林父,真心觉得可以省下这个过程步骤。
有这样的父亲打头阵,女儿的脾性难道还会歪?
无非就是第二个林父罢了。
如此模样,如此脾性,倒真是衬极了他家主君之心意了。
他眉眼舒展了几分,再想到办好这件差事后,回去能够得到的奖赏,心情更是越发舒畅了。
马鞭轻扬,车轮轱辘,气派的骏马载着一路的叽叽喳喳,很快便消失在了清源县的路尽头里。
……
——讲道理,其实林家的情况没有那么差的。
也就是他们几个满心轻视的先入为主了,甚至傲慢的连厅堂都不进,才弄得如今这趟白跑,半点没探出林家的真实财务。
说真的,但凡他们能放下偏见,规规矩矩的参观一下林家小院呢。
然后,但凡他们眼睛不瞎,他们就能实打实的看到,林家小院这处六间小宅虽然宅院不大,外形也简朴,但内里的装潢布置,家具摆件,却都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
被几个小奴嘲讽的红木椅子,与两间主屋里的红木床以及桌桌凳凳柜子箱笼皆是配套的,一个木匠师傅的手艺,连纹路都是你深我浅,相得益彰。
蓄奴确有其事,却也并非虚荣,而是三年前城镇底下的某个村子遭了灾,为了谋生,也为了养育更为重要的女性后代,整个村子适宜被买卖的男子被卖的十不存一。
有良心的还晓得将人卖到城镇牙子行,碰到那没良心的,直接不给活路的将人往醉春楼送。
平安那时才十岁,就被不当人的爹娘送到了花楼里,小家伙犹有傲骨,寻死觅活,最终在一次傍晚,用尽全身力气跑出门去,直直撞向了一路之隔的高大柱上。
他一心寻死,连死他都不愿死在醉春楼里。
可不幸的是,他人小,又三天滴米未进,爆发力实在不强,这一撞,竟是没有撞死,被管事探过脉搏后,直接一挥手,令身后的龟妇将人拖回,然后污言秽语,骂骂咧咧。
“烂骨头,下贱胚子。”
“有福都不知道享,天生穷命。”
“拖回去,治好他,然后灌下发育的药剂,也甭改日了,明儿个就绑在床上开始接客,老娘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那个时候,刚交完稿子正在附近闲逛的林正月,就在这条街道的街头。
如何能无动于衷啊?
于是林正月花费了一笔,若是正常买奴,能够买到十个的银钱,将重伤的孩子领回家,然后林家便欣欣然的,升级为了有奴之家。
是的,只买了这一个,冬麦是从牙子行三钱银子一个月雇来的厨师,清早来,傍晚回,林正月爱极了他善做川菜的手艺,每日饭都比当初林父掌厨时多吃一碗。
至于逼仄的小院,这个无从抵赖,但讲真的,真不是没能力置换。
林正月在一年前提过一回,然后被林父义正言辞的拒绝掉了。
一来林父住惯了这里,懒得搬迁。
二来他与街坊邻居都相处的不错,着实不想再去适应新的邻居。
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
这处宅院是林家最开始的主宅,也是林父与林母刚刚成婚时的新婚居,前些年为了生意背井离乡也就罢了,如今爱人去世,一切归零,他又如何舍得再离开这处充满回忆的地方?
林父不愿搬迁,林正月自不勉强,如此,倒成就了那帮小奴们的傲慢。
也是阴错阳差,令人唏嘘。
——
时光流逝,转眼便是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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