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什么忠心不忠心的,而是在这种对方明显冲着主子们来的场面里,他们这些小仆若敢后退一步明哲保身试试?等事情过了,他们能活才怪呢。
当然,作为养尊处优许多年的尊贵主子,哪怕是从那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棍两棍,也是够他们受的了。
特别是赵家主君,说一不二几十年,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简直要被吓破胆,一边仓惶躲在众小厮背后躲避,一边尖着嗓子嚷嚷,试图让其住手。
“谢家的,你放肆!这是我赵家,你如此这般,是蓄奴行凶!是私闯民宅!是——”
“呵——”
充满疼惜的环住扑到自己怀里痛哭的宝贝儿子,谢家主君漂亮妩媚的大眼里,怒火滔天。
“那你去报官啊!去啊!”
“我到时也要去官府分辩分辩,看你赵家是如何的豺狼之窝,竟敢对明媒正娶且没有明确犯错的主君如此羞辱——”
赵家主君急了。
“他怎么没有犯错?你是不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他去招惹你们谢家的那个老二,弄得被人剥了外衣,打了鞭子,被马拖着送回来,你知道这让我们赵家丢了多大的人吗!”
谢、怀、川。
谢主君恨得咬牙。
但也知道此件事是他儿子犯蠢在先,于是生生咽下了那口血气之后,满腔的怨恨直指赵家主君。
“他去招惹谢老二,还不是被你们一家子豺狼逼的——”
他满腔愤恨。
“再说了,难道这件事在未做之前你们都不知情吗?那他去谢家带去的聘礼哪里来的?是他自个儿去库房取的不成!”
“一家子豺狼,自个儿心里存着龌龊,却让我儿子去冲锋,赢了净享好处,输了就如此对待我儿——”
他抬手直直指着狼狈的赵家主君,爆吼的嗓子都带了哑。
“不知廉耻,豺狼虎豹,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
一时间,院落里的尖叫再起,还什么最大限度的彰显尊严呢,这下子,可真是连最后的脸面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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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川这边并没有着意打听此件事的后续,只在兴致勃勃前来分享笑话的谢玉凤那里听过一嘴。
赵家没敢报官,毕竟这样的事情捅到堂上确实不够光彩,但在吃下了这个哑巴亏后两边的亲家自是做不成了,谢秋丹如今回到了谢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赵浮云呢,也没落着什么好,听说闹哄哄的那天她挨的最狠,如今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床呢……
他对此件后续并没有追根究底,只在浅浅听过一遍后,转头就扔到了脑后。
他对待谢秋丹的态度一如既往,有仇报仇,报完仇就漠视,他有限而宝贵的心神压根不会为这种人而损耗半分。
他的精力都扑在了自己在意的事身上,比如……
那位子清,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谢淮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就是俗人一个。
想一想,原本的念头多简单啊,他就是想和自己的梦中人扯上关系,不管是爱的恨的痛的伤的,哪个都行,他就是想扯上关系,可如今,明明如今的现状比他当初设想的好了百倍。
心上人在面对他时不曾怨怼,眉眼温柔。他还怀了对方的孩子。且两人已定下婚约,眼瞅着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还能有比现在更幸福的生活吗?
他的理智告诉他,没有,再没有了,可心脏中的酸涩情绪却不听管控,在这种欢天喜地的氛围里阴暗蔓延,蔓延,直到如今,成长的像一只遮天大手般攥住了他鲜活的心脏,令他每每想起都情绪低迷,如鲠在喉。
谢怀川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控制不住。
于是最终的最终,在婚礼前几天时,谢怀川将周文山约了出来。
然而结果可想而知,周文山满脸迷茫。
“子清?没听过啊。”
这问话超出到了自己盲区,可周文山又不想在这种了解姐妹的事上认怂,于是她在那里绞尽脑汁,一不小心把自己做过的倒霉事都抖擞了出来。
“认识四年,我都没见过她身边出现过什么年轻异性,甚至当初我都害怕她孤独终老,为此还给她说过媒呢,是我表弟,我表弟当初可喜欢她了,先喜欢她写的书,后面见了人之后,哎哟……咳咳咳!”
正说的兴起,猛然听见身后香玉的一阵急咳,她眉目一顿,赶紧急急刹车,俊秀的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窘迫。
啊,真的是,她平时面对林正月说话不把门惯了,如今谈起她的事儿,嘴比脑子动的都快,哪能有一点防备?
啊啊啊,都怪她这张臭嘴!臭嘴!
讪讪的周文山急急补救。
“那什么,都是我不懂事儿,乱点鸳鸯谱,其实俩人一点都不相配,而且俩人连见都没见,我当时刚说完,林正月扭头就走了,嘿,这……”
瞧,这就是自己争气的好处了。
谢怀川就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不用表情一变,也不用眼神震慑,自觉失言的周文山便在反应过来后,赶紧瞅了几眼他的脸色,然后迅速描补起来。
而谢怀川呢?在周文山紧张的视线里,他礼貌性的挑了挑唇角,依旧是平和的眉,温和的眼,可偏偏,就是这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表情,让周文山解释的越发急切了。
谢怀川也没阻止她,只是一心二用,一边听着对方这恨不得将林正月整个剖开,来鉴定对他真心的解释,一边手指在桌面上咔哒咔哒,缓慢思考着。
朋友这里得不到想要的怎么办呢?
思考几秒,咔哒声停,谢怀川将目光对上了林家主君。
他未来的……公公。
说起来两人一周前刚见过一面,是在对方被接来明州城的时候,他作为未来的准女婿,为其接风,设宴款待。
当时在宴席上,谢怀川几乎一眼就将人瞧透了,是个温吞软糯没什么主见也没什么心眼的老好人。
而要怎么撬开老好人的嘴巴,说出实话呢?
自然是不能谢怀川这个未来儿婿亲身上阵的,而是,得和对方推心置腹的好朋友……
于是两日后,自来到明州城便一直觉得空落落的林父,迎来了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两人年龄相仿,经历相似,都是孀居,孩子也都已经有了自理能力,自己一个人又不需要出去做活养家糊口,又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打发时间,于是在一次早起买菜时碰面闲谈几句后,便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五天的时间,两人从今日早市的时新菜价谈到各自老家的风土人情,从身上衣料的素雅寡淡,谈到各自孩子的人生际遇。
事实证明,谢怀川的这个法子真的成功,在婚礼前三天的时候,他成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虽然并不美好。
堂下阿公微沉着嗓子正在模仿林父的语调。
“……别愁了,闺女大了不由父,成婚这种事,包办不行的,还是得由她自己喜欢,就像我那闺女,你别看她现在看上去美美满满,马上就要成婚了,可以前啊,也是天天让我愁的睡不着觉呢……以前她也有一个相好的,好小的年纪就好上了,当时把我女儿高兴的呀,天天乐颠颠的掰手指算什么时候能把那小子娶回家,唉,也是时也命也,一场匪祸,那小子失踪了,任我闺女跑遍了全镇都找不着人,本来嘛,你说找不着人,那就慢慢放下嘛,可我闺女偏不,整整四年,她月月有空都在附近找,找完东边找西边,找完西边又跑去南边,那把我给愁的哟,你说谁家闺女十八了还不成亲?现在呢,你瞧瞧,当初那么令人发愁的事儿不也迎刃而解了,才来这里多久啊,都要成亲了,男方那边我也见了,是个极好的儿郎……”
静谧的厅堂里,谢怀川听到了自己微微发哑的声音。
“可有字画?”
“这个没有。”
阿公摇头。
“好像林主君也没见过那名男子,说是重视规矩,要在两边彻底定下关系后,才能见面……”
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上首金主的表情,活泛的眼珠一转,试图巴结。
“依我瞧,那就是在装腔作势,说什么重视规矩,若当真重视规矩,怎会在婚前就与人闺女牵扯不清?想也不是个安分的,那林姑娘定是年纪小不懂事,被他这副狐媚相给惑了心……”
第42章 感人落泪
“闭嘴——”
极具威严的一声低喝, 直把满心巴结的中年男子给吓得一个激灵,面色都跟着慢慢苍白。
“贵人恕罪,贵人恕罪……”
谢怀川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 轻轻飘飘的一挥手,满脸讪讪的男子捧着沉甸的钱袋躬身离去, 空寂的大厅里, 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直到过了好久好久,久到被勒令守在门外,不准踏入的进宝都开始有些焦躁,安静的厅堂里才终于迎来了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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