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电话那头声音清冷的指摘,却也并非毫无道理。
如今,他的确毫无立场问这些。
沈钊又隐约察觉到这个男人不是厉声一类的年轻的男孩,不会那样不堪一击,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威胁,如临大敌。
他对Monika说:“季度报表我已经看过了,还有事,先走了。”
与之同时,沈钊带走的还有另一份有关季茉身世的特殊文件,至于她背后特殊的亲属关系,以及与季明熠父亲这场无妄之灾间的特殊关联,都处处告诉他,季明熠理所当然会对他能提供的信息产生兴趣。
沈钊急不可耐地取过他的风衣,转而将他要去的地址发送给在趋仪楼下等候多时的周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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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炽你这臭小子来了!”季学昕见到自己的许久未见的徒弟十分欣喜。
面上宛有红光,好似忘了今天受过的磋磨。
毕竟徒弟已经自立门户多年,也不需要他的帮助。私底下这群大老爷们也很难找个契机聚一聚,聊一聊。
没想到宋炽这小子有心来探望自己。
宋炽面对这声“臭小子”,没有反驳。
他喊了声季学昕“师父”,又转头对着赵冬梅喊了声“师娘”,末了,不忘朝季茉点头示意。
结果,季学昕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问得直白。
他朝着自己徒弟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眼,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宋炽,你该不会空着手过来吧?”
赵冬梅赶紧提醒他这话有多不合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帘子隔开的另一边,旁边病床上躺着的病人恰好也有亲眷来探病,与之同时,人家开口说出来的话是那一句千篇一律的——
“你人来了就行,还送东西过来?”
对方亲眷连连摆手说,“这是哪里的话,一点小心意而已,不足挂齿。”
那一盒特仑苏牛奶在探望的亲眷和病人之间来回推搡,只是最后病人的妻子接过,然后郑重其事的表示了感谢。
季学昕直接的“索取”放在整个医院也都是十分罕见的存在。
“没空着手,”赵冬梅立马就发现了那几大袋子的当季水果,招呼着宋炽坐下,自己则挤到季学昕病床的角落,“人家小宋买了不少水果送你,你有些话不该说别说。”
“我和宋炽什么关系,认识多少年了,”季学昕则不以为然,“我跟他开个玩笑又怎么着了?”
宋炽自嘲般勾起唇角:“本来是想空着手过来的。”
他自觉地站起,把医院每床病人配有唯一一张靠背椅让给季明熠,“幸亏有大小姐提醒,不然的话,恐怕今天来是要得罪人的。”
季明熠不介意开这个玩笑,“那有些人还算要脸,经过敲打,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现场没有人听不出来,季明熠不过是顺着宋炽的话往下说。
季茉心有所忧,但也不难发现,宋炽停顿在姐姐脸上昭然若揭却始终按捺不发的心。
这并不妨碍宋炽是老季最心满意足的徒弟,不后悔他的倾囊相授。
如今落魄了的师父,跟混得其实也就那样的徒弟说说笑笑,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欢声笑语在季明熠耳边戛然而止。
沈钊的消息传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了一份文件,而这份文件与季茉的身世息息相关。
关于季茉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她本理所当然的应该尊重她,不去深究。
但很快,这件事和季学昕在现实当中受到的伤害也有关联,季明熠无法掉以轻心。
她曾过往的她的妹妹的微表情当中已经读出了她认识那个人的信息。
但那个人身份具体是谁,季明熠也有过疑虑。
假使沈钊可以提供有价值的信息,那她可以不计前嫌去见他一面。
仅仅是见一面而已的话。
“把我带到你父亲这里,你却要抽身,招呼不打地就走人?”
步入电梯之前,在楼道口,宋炽追上了她,看样子,宋炽也跟季学昕寒暄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打算走人。
“有事?”季明熠因为要面对另外一件更焦灼、棘手的事情,无暇顾及宋炽可能会产生的负面情绪。
他的确是父亲引以为傲的徒弟,但他也只是父亲的徒弟而已。
季明熠不打算因为这份交情而影响她对剧情的了解和判断。
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她要完成接下来她要完成的事情。
“没事了。”宋炽一时间脑海中涌动过很好多话想说,可偏偏面对那张一如既往的冷的不能更冷的脸的时候,他开始变得无话可说。
他好奇于她大晚上那么急切要见谁,是要见他的对象么。
一种近乎自卑的情绪在宋炽心中愈演愈烈,为了盖过那一份不为人知的自卑,他佯装完全不在乎地按动电梯的开关。
轿厢在这一楼层敞开,走出来的是个体面的、看上去利益至上的傲慢却又在世俗里取得成功和社会地位的男人。
那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优渥感十足。
而很明显,季明熠等待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男人。
“你不走了吗?”季明熠毫不留情地催促着宋炽离开。
宋炽晃神了片刻,自嘲式地勾了勾唇,“电梯还在上行,我等它下来的时候再上。”
“随你。”
季明熠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管别人。
沈钊这一个人就已经足够难对付了。
沈钊相反没有和电话里的那一头一样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而是将手中的牛皮纸袋交由了她本人。
“答案揭示与否,在于你自己。”
季明熠找了个僻静的无人打扰的角落,暗自翻开那份文件。
文件上把人物关系说明得很清楚,姓陈的是季茉亲生父亲的外甥,这些年从她父亲那里捞着不少的好处,季茉那个昏头了的父亲全然忘了自己的妻女,对她们一毛不拔,唯独对这个外甥还算大方。
陈江光算是季茉名义上的“堂弟”。
这一重关系得知了,季明熠没有想象中了解故事主线其他人物、因为掌控更多而带来的欢喜,有的只剩下自己傍晚那会追问季茉话带来的隐隐的愧疚。
愧疚折磨着她。
她抬首,触及他深邃的目光,“谢谢沈总特意过来,亲自把这些文件交由我。”
而她几乎毫不克制地将那份沈钊特意调度得来的文件撕得粉碎,扔进了医院铁皮垃圾桶里。
沈钊原以为她要索取这一份人物关系刨根问底,试图寻找这场事故的关联,让每个人清楚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恨”,而令他从未想过的是,季明熠会蛮不在乎地一笔揭过,“就这么解决了?”
“我妹妹和他们早就没有任何的关联了,”季明熠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圣人,但她觉得眼下这种追究毫无意义,“所以说这份文件一点也不重要。”
“如果沈总您那里有别的备份,我希望你也能处理掉。”
沈钊:“你不想问清楚?”
“我心里清楚就够了,”季明熠维护着她那位难得说谎的妹妹,一字一句道,“她从她的父亲那里并没有得来任何的好处,那她也就不必为了他们道德上的缺失而付任何的责任。”
她一手扶着医院的栏杆,笑得恣意而明快,“在我们家,可没有‘连坐制’呢。”
【作者有话说】
晚安
今天写得太困了,昨晚没怎么睡,一直捉蚊子来着【苦涩】JPG
修了两个错字,明天再看一遍吧~这章会掉落小红包啊~周一辛苦了我的宝宝们~
第78章 一袋袋水果or精美高级果篮
她对她那位妹妹的偏爱, 未免也太过了些。
为她,所有欺瞒和谎言变得无足轻重。
在他面前不为所动的季明熠彻彻底底沦为另一个人,可见, 这个女人的底线是可以打破的,但不会为了他打破而已。
“沈总还回公司么?”
“不回,怎么了?”沈钊后知后觉女人在确认些什么,“大可放心, 所有相关文件我会从源头文件处理,不必担心因我而暴露了你妹妹的隐私。”
既然沈钊可以领会她的意思,季明熠也用不着多此一举,特意送沈钊回去。
而下一秒, 沈钊知道因为他的自觉而错失了与季明熠共处的夜晚,在医院过道的尽头, 他面色变得晦暗、模糊不清。
“如果我处理不好的话, 搞不好消息还会外传, ”沈钊走下一个台阶, 低了一个台阶之后,使得他的高度与她几乎保持一致,如果他再逼迫得更近一步, 那他几乎感受到她清冷的鼻息,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在栏杆上,以阻止他那样做的冲动, “不如,季小姐亲自上门监督?”
“我相信沈总的人品。”季明熠点到即止。
她自知跟一个男人说这种话,就仿佛相信了一种在男人身上不存在的东西。
“但我可以送你送到电梯口。”她迂回地想了想沈钊大半天的时间的确花费在她们一家的身上,无论是找律师,还是发觉那人潜存的更高风险, 沈钊“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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