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江家人最关注的遗嘱,血缘不是遗嘱生效的必要条件,江听澜本人没有欺诈、隐瞒,老人立遗嘱时神智清醒,所以遗嘱按这些条件可以生效。
但问题是当初江听澜进入江家的亲子鉴定是假的,这一条足以让遗嘱直接无效。
律师问他接下来处理,如果能找到亲子鉴定出自江承礼,那么遗嘱生不生效还是未知数。
江承业因为他的话和江岭发生过矛盾,但江岭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最后安抚好了江承业,现在一家人“一致对外”。
这天下午临下班,总经办迎来十分少见的客人——江岭。
江听澜和江岭两兄弟不亲,甚至时常会忘记他那个“二哥”叫什么名字。
江岭为人低调,江承礼离世以及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怎么出面,仿佛对父亲和爷爷的选择全盘接受。
可谁能想到,那些闹得最厉害的往往毒性很小,而藏在暗处的才是毒性凶猛的眼镜蛇。
俩人的会面分外冷静,江听澜不语,等他先开口。
江岭微微一笑,“听澜,我们始终是没有兄弟缘分。”
染色体鉴定没有亲子鉴定那样权威,在一切未明了前江听澜不给任何机会,也只是笑了笑,“大哥,鉴定是什么时候做的?”
“上上个月就做了。”
“噢,这么早?”
“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鉴定吗?”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了你女儿,你与我们江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相似之处,但我相信爸,当初亲子鉴定是他亲自交给爷爷的。”
“可真的很奇怪,你不像就算了,但人们总说隔代遗传,可怎么你的女儿也一点不像我们家人?”
“我怀疑,便让去你家打扫的阿姨取了你的头发,结果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江听澜像是恍然大悟,“这样啊......”
江岭看着他,“听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犯了诈骗罪?”
“诈骗罪?”江听澜翘起双腿,似乎觉得好笑,“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现在鉴定也存疑,大哥你真是给我安了个好罪名。”
“对,现在说这些还早,我们在这里争是与不是都没有意义,爸早早不在,我想你回去问问你母亲可能会更快得到答案。”
江岭站起来,“和善”提醒:“听澜,这件事没什么转圜余地了,你现在放弃一切可以节省许多精力和时间。”
办公室内恢复寂静,江听澜靠上椅背,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
六月,北城的天这样好,一朵一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悬挂在蓝天之下。
姓“江”二十八年,正式进入江家六年。
如今好像真的要做个终结了。
有内部电话进来,江听澜没接,很快,宋城敲门:“江总,慕董在线上。”
“不接。”
“好的。”
他静静坐了一会,拿出手机拨通小姑娘的电话手表。
现在五点半,她应当放学,就是不知道回的是外婆家还是奶奶家。
打了一回没有人接,他转而打给程静枫,这下终于听见女儿软软细细的嗓音,“爸爸你有没有下班?”
“还没有,小蝉现在在哪里?”
“我和外婆在奶奶家,外婆说最近都住奶奶家。”
江听澜没问为什么,但小姑娘自己先解释,“因为外婆说我们最近都要陪着爸爸。”
那边传来程静枫的咕哝声,“不是我说的,别瞎说。”
女孩声音离电话远了一点,直接发出疑惑:“是外婆刚刚说的啊,我记着呢,外婆你为什么要撒谎?”
程静枫:“......”
江听澜勾起了唇角。
周小蝉再贴近耳朵,“爸爸,今天孟奶奶买了好多菜菜,有鱼有大虾还有一个大猪蹄子!你要早一点回来噢。”
“好。”
“妈妈也要回来,你去接妈妈。”
江听澜接下这个任务,“没问题。”
“爸爸我要去给小菜苗浇水,不跟你打电话了,拜拜!”
一句拜拜还没说出声,女孩就急急挂断,留一串“嘟嘟嘟”给他。
江听澜再抿起笑容。
他收了手机离开办公室。
一切事物都先往后,现在回家吃饭比较重要。
提前问过周缘,她说不在医院,在新租下来的医馆铺面。
铺面在零几年代的社区临街街道上,交通便利,周围安静不吵闹。
这边房子不新不旧,老年人居多,一些工作压力大的上班族也会选择在这里租房,所以客源相对来说比较稳定,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附近没有相似的竞争店铺,租金相比闹市区也便宜不少。
周缘一连租了两个门面,她不打算合并开一家店,而是开两家,这样能够吸引只有单方面需求的顾客。
江听澜到时她正蹲在地上量尺寸。
这里不是云安,一个月租金不是小数额,放空一天就亏一天的钱,所以下周开始就得正式装修了。
她要自己先弄好大概布局才能和装修公司对接。
这边面积比较小,所以等候休息的沙发都没地方摆,得物尽其用。
他来得正好,周缘招招手,“你过来帮我拉着尺子,我量量这面墙多长。”
江听澜便过去帮她固定住卷尺的头部。
女人拉着尺子走到墙的尽头,喃喃道:“两米六......”
又抬头看天花板,“这有多高?三米?”
江听澜直接动手帮她量,“两米八。”
周缘在手机上记下来,再指挥,“那里,那里是诊区,也要尺寸。”
于是俩人搭配着,一个量一个记,量完这间店铺又去量隔壁店铺,最后江听澜无奈说:“你找装修公司,他们会来量的。”
“我自己也得有个数,后面也还要买家具呢。”周缘觑他,“你是不是不想帮我干活?”
江听澜笑,“绝对没有,说吧老婆,还要量哪里?”
“先这样。”周缘环视一周,这边之前是开餐饮店的,原先的装修全部要拆掉,“隔壁做诊所面积勉勉强强,但是这里开养生馆的话有点小了,只能弄些常规的理疗,再放两台AI智能理疗仪就更挤了。”
江听澜:“把旁边也盘下来。”
周缘又给了他一个眼色,“钱多是不是?”
她说:“先看看养生馆生意好不好,好的话再做其他打算。”
“好。”
周缘转头问:“你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的装修公司?”
“没有,我让人推荐推荐。”
“那还是我自己找吧。”她走到后厨位置,看见废弃不使用的厨房正好想起什么,“隔壁原先好像是家水果店,没有厨房,你说我能不能直接打通两家店在这里熬药?”
“要先征询房东意见,而且你不是说这里位置不够,再把这部分给医馆那不是更小了?”
“是哦。”
周缘皱起眉,然后双手交叉抱胸,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时不时跟他商量一两句,眼里全是对未来的规划。
江听澜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慢慢做出打算。
医馆前一两年可能都不会挣钱,他也希望她以后能开起连锁,越做越大,这样意味着需要的资金越来越多。
未徕前段时间投入也很大,但等云安的医院和器械正式投入市场应当会慢慢盈利。
之后稳定得差不多了再逐步扩张,但这些也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他安静一会,对那个还在思考布局的人轻声笑道:“老婆,这次真的要你养我了。”
周缘身子一顿,接着继续一边用手比划空间范围,一边“不太在乎”说:“多大点事,养就是了。”
江听澜上前,从背后抱她,弯了身子压在她肩上。
落日融融,余晖斜斜洒入店铺。
周缘动了动肩膀,语气嫌弃:“起来,快点弄好回家吃饭了,小蝉等着呢。”
嗯,小蝉等着了。
......
江听澜正式请辞,并且自愿放弃属于他的那部分遗产。
这次不是之前的拍桌,他按照流程走完全部程序,正式离职。
中汇上下震惊又唏嘘。
自从江总不是江家人的消息传出来后大家猜测纷纷,也许消息是假的,江总会反击,也许消息是真的,但江总依然会争。
许多人都没有想到他会自己放弃。
那这样一来不就证明江总真的不是江家人?
那江总父亲到底是谁?
至此,北城上流圈又多一件茶余饭后闲谈的八卦。
中间慕明轩来找过两回,江听澜拒绝跟他见面。
没必要,他不再需要父亲,也不再需要钱权,或者说,不是不需要,而是现在的江听澜不必再借别人的力来达到什么目的。
脱离这些豪门家族,对他的家庭而言不是一件坏事,他自己也有能力给周缘和周小蝉富贵无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