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缘和王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感受到压力。
能在这里休养的老年人身体基本上没有什么大毛病,大多是一些高血压、糖尿病这类慢性病。
周缘先问诊,问血压问血糖,再问病史问用药,老人们久病成医,一说总能说很多。
最后综合情况给出指导,顺便普及疾病预防、科学养生等知识。
一个上午,老人们络绎不绝,会议室热闹得像菜市场。
临近结束,门口忽然一阵小轰动,周缘看出去,瞬间看见被人群簇拥的男人,陈柏年也跟在人群中。
负责义诊的洪医生立即过去迎接,打完招呼后边走边介绍。
很快,介绍到周缘这一桌。
洪医生:“江总,要不要来量个血压?”
江听澜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两个位置中选了周缘这边,陈柏年也站在附近,视线专注看着她。
周缘目不斜视,开始准备量血压。
男人主动将小臂搁在桌面上,周缘把袖带的下缘对齐他的肘窝,往上缠了两圈。
“放松。”她提醒一声,带上听诊器,随即捏住充气球开始打气。
水银柱在玻璃管里节节攀升,周缘一边继续捏着充气球,一边专心看刻度。
一直到结束,周缘旋开放气阀,水银柱开始缓慢下落。
记忆跟随着闪回到从前。
江听澜偶尔会去陪她上课,上枯燥的系统理论她总要打瞌睡,他一般不会叫醒她,只等老师快要讲到重点才提醒,要是她起不来他就先记下笔记,课后给她讲解。
也上解剖课,她一开始对大体老师有抗拒,他便跟授课老师申请和她同一时段上局部解剖,几乎陪着她从头到尾上完这门课程。
还有大三下学期的诊断学,他来的那节课老师正好教授如何使用水银血压计,他是她的小组同学。
带上听诊器时第一次听见他蓬勃有力的心跳,似乎在耳边炸开。
她问:“你是不是紧张?”
他倒是莫名其妙说了句:“以后不能让你给我看病。”
如今未摘的听诊器里心音正常,起伏的“咚哒”声平稳规律。
她收回思绪,告知结果:“125/83。”
男人眸光落在她身上,低声问:“怎么样?”
他就算现在不做医生也不可能把最基本的常识给忘掉,周缘一边收袖带一边说:“江总最近压力大的话得注意休息,还要低盐饮食、规律运动和控制体重。”
“知道了,谢谢周大夫。”
洪医生再介绍:“江总,这边还有针灸推拿可以体验。”
江听澜淡淡应:“不用了,你们忙。”
“哎,好。”
一群人又往外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只是来量血压走个过场。
王医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这会看着人群背影感慨说:“这种只在小说里登场的人物竟然出现在这里。”又靠过来说悄悄话,“我之前看新闻,这人经历也是蛮传奇的,而且我听说他大学居然也是学医的,你知不知道?”
上午的工作结束,周缘整理工具和记录本,声音淡淡:“不知道。”
“啧啧啧,果然弃医从哪行都有前途。”王医生还想说,同事来发餐券,她一看,震惊张大眼:“咱们这午餐是酒店自助餐?没搞错?”
云安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虽然价格不如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但是环境装修不比一线城市差,自助餐一人也要两三百,现在这样给他们当午餐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没搞错,本来给大家订的是盒饭,但是刚刚人家老板不是来了吗,说大家都辛苦了,让去酒店餐厅吃。”
王医生:“哇靠,不愧是霸总!”
......
餐厅内江听澜和陈柏年一行也在用餐,不过他们用屏风隔了个小包间,跟外面嘈杂隔断。
陈柏年坐在江听澜右下手,趁着别人说话,频频往外看。
江听澜顺着看出去,看见外面拿餐盘取餐的女人,不知在和其他医生聊什么,笑容清丽亲和。
她今天穿的白大褂,没化妆,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模样同样大方温婉。
江听澜也静静看了一会,他喜欢大学时明媚直爽的周缘,可如今的周缘一举一动也依然令人心动。
这样一想,忽然不怪陈柏年痴迷。
陈柏年已经拿起手机发消息,等了一会那边估计是回了,但看见信息的他眉头却皱起,不见开心。
江听澜盯着看,出声问:“陈处怎么了?”
陈柏年叹息又摇头,“没事江总。”
“这样的状态可不好对接工作。”
陈柏年提起笑容,“是,我会调整好自己。”
江听澜顶顶下颚,若有所思。
李叔只说周缘没有接受陈柏年,却不知道俩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又往外看。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大理石桌面。
看起来是在周缘那里碰了壁。
但周缘那人吃软不吃硬,又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一开始很有原则,但再死缠烂打两回她即便不愿意的事也会冒出“愧疚”而勉强同意。
而陈柏年估计对她是真上了心,不会轻易放弃。
同行的合作商想来敬酒,江听澜推了,“今日不饮酒。”
合作商便开启其他话题,他时不时应一两句。
饭局将近结束,李叔打过来电话。
江听澜眼眸撩起,浅浅望了一眼旁边男人。
没有回避,按下接通。
——“我今天下午没有空去接小蝉。”
余光中,边上男人震惊看过来。
——“她想我了?”
——“我知道了。”
——“嗯,晚点给她买玩具。”
通话结束,江听澜放下手机。
依然震惊的陈柏年忍不住出声:“江总......你?”
对面是周缘吗?江总也在追她?
为什么?
他喜欢周缘?
但很快,他脑子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猛地一激灵,觉得这个想法实在荒谬。
可是再看去,看见对方眼睛,他整个人再次愣住。
以前未曾注意,现在有意联想,这双桃花眼简直和周小蝉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陈柏年声音都在颤抖了,“江总,你和小蝉......你们?”
江听澜嘴角轻轻一抿,“小蝉是我女儿。”
!
陈柏年顿住,思绪彻底凌乱。
“这件事,还请陈处帮忙保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明天见~还是有随机小红~
第18章
九月的云安还在过夏天, 早上起来却悄然拢了一层薄薄的雾。
今天早早起来的小姑娘穿好小鞋,拎着书包过来亲了一口正在吃早饭的妈妈:“妈妈拜拜,我去上学啦。”
周缘把程静枫给她找的小针织衫穿上, 再温柔亲亲她脸颊,“小蝉拜拜,妈妈今天下午有空,去接你噢。”
“好~”
周缘扬声对程静枫说:“妈, 今天我去接小蝉。”
“行。”程静枫冲小姑娘招手:“快点的,要迟到了。”
一老一小急急忙忙出门,周缘继续悠闲吃早餐。
晨起的太阳斜斜照进屋子,她转头看着阳台上晾晒的女孩小小蓝色裙子、兔子袜子, 心里忽然被填满。
不需要任何人, 就这样一家三口过日子,简单快乐。
吃完早餐, 她没敢耽搁多久, 换好衣服出门上班。
现在不是在云溪街了, 这边的老人们都爱早起, 好几次有人抱怨早上过来不见开门。
刚到店, 周缘先看见等在门口的嘉熙和嘉熙妈妈。
她停好车过去,用眼神跟嘉熙妈妈打了个招呼,再弯下腰摸摸嘉熙发顶, “嘉熙, 最近好吗?”
小男孩乖乖点头:“阿姨,我很好。”
“真棒。”
嘉熙妈妈说:“这段时间我们太忙,我听陈婶说你一直有在和陈婶联系......多谢你了。”
周缘看过去,嘉熙妈妈比上个月来时憔悴许多,整个人瘦得几乎站不住, 黑发下也藏了许多白发。
周缘心里叹气,面上笑了笑,“不用谢,进来吧。”
她开了门,让曾嘉熙坐到旁边等,再问他妈妈最近检查的情况。
嘉熙妈妈照例是拿出病历给她看。
不幸中也有幸运的事,曾嘉熙症状控制住了,各个指标都在好转。
“我等会开个方,先每天一副,两个疗程后再调整。”
“好,谢谢周大夫。”
周缘提笔写字,写完抬头,看见女人伸手抹了抹眼尾。
她心一顿,放柔声音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嘉熙妈妈勉强提提唇角,“我知道。”
“晚上睡不睡得着?”
可能是对面人声音太过轻柔,也有可能是问对症状,接而想起睡不着时的日思夜想,嘉熙妈妈再也控制不住,泪水落下来,又顾忌着儿子在旁边,捂紧嘴巴不敢出声,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