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缘抬眸,“港味?”
“嗯,说是老板以前在香港五星级大酒店做大厨来着。”
“是吗......”
她又垂下头, 好一会没说话。
朱颜有点纳闷, 缘姐是心情不好吗,自从十一点多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的。
赵婶也收好了东西准备回家吃午饭,她知道今早周缘是带程静枫去医院看病,这会空下来也才终于有空问:“程姐情况怎么样?”
周缘:“肺部有点感染,没事。”
“那好好吃点药。”
“嗯。”
赵婶走了, 朱颜又问一遍:“缘姐,你要和我去吃饭吗?”
“不了,你帮我打包一份,谢谢。”
“行。”
朱颜一走,医馆彻底安静下来,周缘看着前面墙壁,渐渐失了神。
之前问他李叔和他有没有关系,他说没有。
问他什么时候知道小蝉,他说来北城之后。
骗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当时她半信半疑,没有深想。
现在想来李叔李婶其实全是破绽,有谁打牌一直输钱还要打?还有后来的租房搬家,以及他总是能及时快速得到各种消息......
李叔夫妇大概是周小蝉没到一岁时来的云安,他那时候就安排他们做了眼线?
更早之前呢?
生产过来了,怀孕时呢?
他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缘垂下眼。
既然那么早知道,为什么不闻不问?
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
背地里做这些,以为她知道了会很感动吗?
她捏紧了手里的笔。
骗子!
......
下午她提前下班,先去接周小蝉放学。
这个小姑娘摇头晃脑地跑出来,跟她的小伙伴说拜拜后扑进她怀里,小嗓门软乎乎:“妈妈,我想外婆~”
“外婆没事,小蝉不用担心。”
周小蝉嘿嘿笑,“我早就知道啦,中午我用手表给外婆打电话,外婆也说她没事,晚上给我做好吃哒。”
“行,那咱们回家。”
“回家~”
到家后这个女孩紧紧粘着外婆,外婆去厨房她去厨房,外婆去阳台她也去阳台,外婆上厕所她都要跟去。
在厨房里的话就帮着忙这忙那,摘完菜,再搬小凳子踩上去洗菜,一根一根洗,洗得特别认真。
周缘在客厅忙自己的事情,中间江听澜打过来电话,她没接,再打第二次时她直接摁断,后来手机彻底安静。
六点多吃饭,吃完她陪周小蝉看动画片,大概半小时后提醒程静枫吃药。
小姑娘也跟着说:“外婆吃药药。”
等人吃了药她再从她的糖罐里找出神奇药药糖,剥开亲自送进外婆嘴巴。
快八点再给周小蝉洗澡,洗完哄她睡觉。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躺床上指挥:“妈妈帮我拿手表~”
周缘从书包里找出电话手表给她,也躺上床,女孩自动窝进臂弯里。
“我要给江叔叔打电话~”周小蝉一边念一边操作电话手表。
打的视频,那边接通后出现视频画面,不过电话手表画面小,摄像头只能照到周小蝉一个人。
“江叔叔!”
视频里人声音温柔:“小蝉准备睡觉了啊?”
“嗯呐,叔叔你要睡觉了吗?”
“叔叔还不睡。”过两秒,那边问:“妈妈今天怎么样?”
“妈妈?”周小蝉转头看了眼妈妈,但是妈妈不说话,她就对电话里说:“妈妈很好啊。”
江听澜刚刚去倒了杯水,没注意到小女孩转头的动作,继续问:“妈妈有没有心情不好?”
以前江叔叔也问了几次她这样的问题,但是之前周小蝉都是偷偷在被窝里打电话,今天妈妈在,她于是放下手表,直起身子,小手捂成小喇叭凑到周缘耳朵边上,小小声:“妈妈,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周缘说:“不好。”
小传话筒再拿起手表,“叔叔,妈妈说今天心情不好。”
这次江听澜看出了周缘在身边,再说:“那小蝉问问妈妈为什么心情不好。”
传话筒偷偷摸摸动作再做一遍,“妈妈,叔叔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周缘心情好不起来,她不想再进行这种幼稚游戏,摸摸女儿脸,“妈妈先去上个厕所。”
说完掀起被子下床,离开。
周小蝉看着妈妈背影,终于感觉到妈妈是心情不好了。
于是再看手表时有点难过,“叔叔,妈妈心情不好。”
江听澜也察觉出来,安慰小姑娘:“没事,等会叔叔问问妈妈。”
“那你要哄妈妈。”
“好。”
......
这个电话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通话结束,楼上忽然传来叶舒清冷问话:“听澜,在和谁打电话?”
今天初一,江听澜回来陪叶舒吃饭,晚上留宿。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淡淡声:“工作。”
叶舒不信。
打电话时的男人温和亲近,完全没了平时疏离。
她心里隐隐有猜测,但没多追问。
叶舒走下楼梯,绕过他进厨房也倒了杯水,“你最近和江家关系闹得有点僵,怎么回事?”
江听澜:“没关系。”
“你自己把握,和萧璐的婚事只是一场交易,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是。”
“外面的事情自己处理好,不要影响工作。”叶舒抿一口水,玻璃杯搁置在大理石岛台,发出清脆一声。
等人上了楼,江听澜走到客厅落地窗前。
进入十一月,北城秋天如约到来,风里带着股凉意,袅袅卷起窗前纱幔。
公司、工作、江家一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终停留下来的是母女俩的脸。
她今天去了医院。
早上只交代院长安排好点的医生给程静枫看诊,不知道那边是怎样操作。
晚上电话不接微信没回,连在女儿的视频里也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她妈妈没有大碍,那估计是知晓了什么。
江听澜阖起眸,再拿出手机编辑信息:【是不是知道了?】
【周缘,很抱歉,那两年我没有办法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你们身上。】
那时的江家乱成一团,他突然进入中汇核心领导层并被“赋予”权力,江承业江承霜和他“父亲”的子女虎视眈眈。
这些都是在上流社会摸爬滚打过的人,那个圈层的人明的暗的手段无数。
当时的他护得住自己,却护不住她们母女俩,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听澜:【我现在暂时不能回云安,你等我回去和你解释。】
可惜,这条信息发出去回复他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江听澜轻轻呼了口气,给女儿的电话手表发语音:【小蝉,照顾好妈妈,有什么事及时跟叔叔说。】
小姑娘应当是睡着了,没有回复。
......
周六一早,不上学的周小蝉想跟去医馆玩,但是现在病人多了不少,偶尔也还会有流感病人,周缘没让她去。
周小蝉嘟嘴巴生气,“那我在家看动画片!”她举起手指数数,“一、二、三、四、五,我要看五个小时动画片!”
“不行,只能看半个小时。”
周缘吃完早餐,拿了包准备出门上班,交代程静枫,“妈你记得吃药,看紧周小蝉,只能让她看半个小时动画片。”
“妈妈!”
周缘过去亲了她一口,“走了宝宝。”
“哼!”
门一关,小女孩拿出电话手表,摁两下,对着屏幕说话,“叔叔,妈妈今天不让我去医馆玩,她还不让我看动画片,是坏妈妈!”
“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玩,我不要跟妈妈玩了。”
“叔叔~”
“叔叔~”
那头正在开会,会上中汇董事各个股东都在,江听澜看见弹出来的语音,拿起手机调低音量放到耳边播放,听完唇角悄悄扬起弧度,又很快压平,继续面不改色听股东们吵架。
一月前,他不肯同意和萧家的联姻,江承业以此为由从他手里拿走了中汇旗下的证券公司。
这一个月江承业加高杠杆重仓押注某只股票,市场反向波动,导致血本无归。
集团股东一时间矛头都集中在江承业身上。
江承霜手里的工厂又发生安全事故,舆情危机闹了几天。
这个会开来开去,吵成一团。
江承业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一个集团执行总裁,对集团业务把控不严,审批不力,要负重责!”
也有清醒的股东:“承业,这事说到底是你急功近利,跟听澜有什么关系?还有承霜,安全事故,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中汇有什么影响?!”
江承霜不推辞:“是,秦董,我们已经在努力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