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缘抬头，“江家小姐？”
“是啊，说是老板最小的堂妹，什么都不会，脾气还大。”张觅语气嫌弃，“真以为我们这里是中汇啊，我们老板姓江，但未徕可不是江家的。不跟你说了，这些文件你先看看。”
“嗯。”
其他医院的负责人都还没到，周缘不着急看文件，先去茶水间倒水。
茶水间历来是八卦吐槽圣地，她每次来都能听几句公司高层绯闻或吐槽，不过话题一般都集中在江听澜身上。
今天同样，一男一女在讨论老板这段时间的八卦。
周缘没多听，打好水回会议室。
路过楼梯间听见一阵哭声，是个女孩子，她脚步忍不住停下来。
女孩哭声委屈，听着让人难受。
周缘犹豫。
脚步最终还是移动，走向楼梯间。
走近，女孩开始说话，听着是在打电话。
——“我早说我不要来这里，你们非要我来！”
——“实习几个月我也不要，我讨厌江听澜，都是他害得我们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缘本来想走的脚步再次停下。
——“什么样子？以前爸爸和姑姑多好啊，现在都快成仇人了，每天争来争去的，还有大哥二哥，他们现在都不回去看爷爷了。”
——“爷爷也是，天天把那个人挂在嘴边，他说到底不还是个私生子？要不是二叔二婶都不在了，你看他能进我们家门吗？”
——“我就要说！”
——“听什么爸爸的，我不要，我马上就走！”
等了一会，语气变了，哭腔也没了。
——“真的？爸爸是故意的？姑姑也......？”
女孩得意笑起来：“我就说嘛，爸爸和姑姑才是亲兄妹。”
——“嗯，那我再坚持坚持吧，反正实习完我就走。”
里面响起动静，周缘不再听，回会议室。
医生们陆续过来，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只点点头。
一直到会议结束周缘都没怎么说话，许博文想约晚上一起吃饭，她笑笑婉拒了。
离开未徕大厦已经快六点。
周缘拿出手机看。
程静枫发消息问她几点回来，顺路在门口便利店买瓶酱油。
医馆群里有赵婶和其他店员的对话。
医院科室群发了下个月的排班表。
还有电信公司和一些公众号的推送。
他的消息停留在前一天。
周缘咬咬下唇，去坐地铁回家。
进到家门，七点。
她放好包，程静枫从厨房里探出来，“我和小蝉吃过了，先洗个手，我给你热热菜。”
“嗯，小蝉呢？”
“房间打电话呢。”
周缘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小姑娘正抱着外婆手机趴在床上说话，小腿举在空中，脚丫子随着说话的节奏来回摆动，连影子都在墙上跟着晃动。
打的视频，听着应该才开始打，因为她的分享才到幼儿园早餐吃了什么，声音软软糯糯。
周缘没有出声打扰，靠在门口静静听。
“爸爸，今天上午我们打篮球，我超级厉害，全班小朋友就只有我投进去了呢。”
男人清润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小蝉真棒。”
“嘻嘻，然后中午我们吃了特别好吃的肉肉，有一点点酸，陈老师说是锅包肉，我喜欢！然后我还吃了玉米呢！”
“中午......”
“下午......”
女孩叭啦叭啦，对面一直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两句。
窗外的天色早已经暗下来，屋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暖。
周缘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被这通视频电话烘得温热不已。
以前在云安有段时间她特别忙，现在上班学习做项目也常常要加班，一定程度上来说，他填补了自己不能陪周小蝉的这段空白，天天和她通电话。
从他们认识以来，江听澜一直都很有耐心，不管周小蝉说什么做什么都从来不会说不，脾气一直很好。
周小蝉越来越依赖他，在不知道他是爸爸时就把他当成爸爸一样的存在。
可现在周缘想，到底是周小蝉依赖他还是他离不开女儿？
和母亲不亲，被父亲家的人当做仇人，什么爷爷姑姑哥哥对他没有半分真心。
他在被“抛弃”的世界中生活了二十二年，在满是恶意与竞争的环境中生存了五年。
所以，需要安全感的到底的是自己，还是他？
而周小蝉，她需要一个爸爸，她不该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和讨论所影响，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回头准备要抠脚丫子的小姑娘看见妈妈，高兴喊：“妈妈你回来啦！”
周缘走进去，声音里带上笑意，“回来了，小蝉在和爸爸打电话？”
“嗯，我和爸爸在聊天~”周小蝉挠了挠脚腕，然后把手机丢在被子上，冲手机说：“爸爸我要去嘘嘘，你先和妈妈说话。”
随即跳下床哒哒哒一边提裤子一边朝卫生间跑去。
手机镜头反扣，周缘深呼吸两下才捡起手机面向自己。
画面里是男人熟悉的脸颊，还穿着西服，背景是办公室。
里外对视，目光隔着薄薄的屏幕直直落进彼此眼底。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无声的东西在缓缓流淌。
“还没下班？”
“没有，抽个空和她打电话，不然晚上忙完她要睡着了。”
周缘点点头，先说：“你是不是还有个伯伯还是叔叔？”
“伯伯。”
“我今天去未徕开会不小心听到你堂妹打电话，说你这个伯伯和姑姑是装的，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你要小心谨慎一点。”
男人不见惊讶，“好，我知道了。”
周缘抿抿唇角，看着视频里面如冠玉的男人。
许久，轻轻喊他名字：“江听澜。”
“嗯。”
“明天周五，我跟潘主任请两个小时假。”
对方一下没听懂，“嗯？”
“我们去领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她没告诉周小蝉这个事情, 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不过昨晚和程静枫说了，程静枫虽然脸色有些深沉，但没有反对。
早上程静枫也送小姑娘去上最后一天学, 顺道回来买菜。
早上起迟匆匆忙忙刷牙换鞋的周小蝉分开时才看见妈妈脸上白白化了妆，又看妈妈穿了裙子，惊喜睁大眼：“妈妈你要和爸爸约会吗？”
“......你就记住约会了是不是？”
“是呀是呀，所以妈妈你要和爸爸约会吗？你今晚还回不回来？”
程静枫忍不住, “你爸你妈去结婚，约什么会。”
？......
某个小脑袋瓜瞬间宕机。
好一会才重启，眼里雀跃着光，“妈妈你要和爸爸结婚！”
周缘蹲下来, 温柔跟她说：“没错, 爸爸妈妈要结婚，以后我们会永远陪着小蝉爱小蝉。”
女孩高兴扬起的嘴角停住, 然后眼眶一红扑进她怀里, 什么也不说, 但也没哭, 就这么拥抱着倾诉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情绪——开心、感动, 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把女儿送进幼儿园，程静枫也送了一个拥抱和祝福：“妈妈祝福你们。”
“谢谢妈。”
“赶紧把现在这些糟心事都解决了，不求什么大富大贵, 结婚了以后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成。”
“好。”
到民政局迟了几分钟, 江听澜早早在门口等，他戴了口罩，视线静静望过来。
真到了这一刻周缘胆子倒是小了起来，站在原地不敢动。
嫁给他，是大学热恋时的心愿。
如今兜兜转转经历许多, 竟然还有梦想成真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做出这个决定没有那么容易，但好像也不难。
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也没有想得很清楚。
但昨晚到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她没有想过反悔。
他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走到跟前。
“后悔了？”
“没有。”
江听澜牵过她的手，“走吧。”
很快，整个流程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出来时俩人坐到车上，都没有讲话，安静消化情绪。
许久，江听澜转过来看她，“还去上班？”
“嗯。”
“我送你过去。”
“好。”
一直到医院门口都没有一句话。
周缘解开安全带，“我走了。”
“我今天不加班，来接你下班？”
“好。”
“我跟阿姨说一声，晚上不回去了行吗？”
周缘捏着掌心，片刻后点头，“嗯。”
他也解开安全带，越过中控台抱了抱她，最后亲亲唇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