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夏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嗯。”
所以不是他来晚了,是她等到了,她一直要等的人。
陈清夏认真说:“江宴,其实隔了这么久,就像你那时候说的,也许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那并不是真的。你是个很好的人,会遇到自己的幸福的。”
“但愿吧,”江宴失笑一声,听她这样说,他没再说话,他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应了声,“朋友叫我,先走了。”
“哦,好。”
陈清夏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捏着手心里的照片看了看,时间变了,模样也更成熟,可定格的一瞬间,她又回到了十七岁。
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陈清夏往刚才听音乐节的空地走,低着头打算给周让辞发消息,视线转过去,看到正站在路灯旁的周让辞。
他站在位置正是刚才两人聊天的后方。
陈清夏愣了下,想到刚才的聊天,下意识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过来,”周让辞声音在远处的音乐声里听不那么真切,“看到你在这,就来找你了。”
陈清夏松一口气。
那他应该是没听到刚才的聊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让辞的视线仍然落在她身上。
隔着微暗夜色和昏黄灯光,他的目光沉重,有她看不懂的浓重情绪。
陈清夏第一次感受到,目光是有重量的,沉甸甸的:“那我们过去。”
“嗯。”
周让辞慢吞吞地走在她身后。
刚才她和江宴聊天的时候,他便过去了,江宴看到他之后,才问下那句话。
听到她说是的那一瞬间,他终于确定那几张被他重新放回去的明信片和信,就是她寄的。
一张张空白的只有画的明信片,跨越了千里万里,无声地寄到了,在当时注定不会被看到,也不会收到回信的信箱里。
她喜欢他。
喜欢了很久。
一瞬间,周让辞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以往的人生里,他素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可唯独感情,是空白的。
可如今,他喜欢的人,早在他喜欢之前,就已经喜欢他很多年。
第一次尝试到,被巨大的欣喜覆盖的感觉。
可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无法掂量的。
他觉得她不想要,他很想给的心疼。
前方,陈清夏意识到他走得很慢,回头看,见他还在看着自己,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你走快点呀。”
周让辞快步,与她并肩:“嗯。”
两人回去时,程隽的表演刚刚开始。
舞台上巨大的几块屏幕,是刚登场的程隽,第一首歌是他的新歌,前他的名字出现时,台下观众的呼声像海洋翻涌的波浪,齐齐涌向舞台上。
前奏响起前,程隽站在立麦前,骤然安静时,他低声说:“这首歌,灵感源自我一个朋友,但是也送给你,送给我,送给每一个,在青春里,有过漫长暗恋的人。”
人群呼声里,陈清夏一瞬间心跳淹没其中,震耳欲聋。
忐忑到害怕他知道,可又冷静下来,想到他并知道她的心事,心跳慢慢平缓。
人对目光是有感应的。
于是陈清夏在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抬眼看过去,周让辞正在看着她。
她意识到,他今天看自己的次数好像太多了些。
周让辞没有收回视线,他今天一直在想,附中的那两年里,他和陈清夏所有的相遇细节,才发现两个人的接触实在是少得可怜。
在少之又少的相处里,她喜欢自己很久。
他垂眸,目光像月光,裹着眼前的人,而回馈而来的,是她澄澈的眼神。
陈清夏的目光清澈,像此刻湛蓝的夜空。
周让辞在此刻,确定,他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在过去的这些年里。
「我在世界的任何角落祝你没我也快乐。」
最后一句歌词落幕,大屏上是陈清夏画的封面,震耳欲聋的呼声里,短暂的沉寂里,程隽开始唱下一首歌。
十首歌,四十五分钟。
结束后,陈清夏和周让辞对视一眼,两个人不打算继续听下去,周让辞收到程隽发来的晚餐邀请,让他带陈清夏一起过去。
陈清夏本来打算一起过去,那边许茜发来消息,让她去工作室,北城画展的有个画稿出了问题需要她临时过去一趟。
周让辞给程隽发了消息,随后收起手机:“走吧,我送你过去。”
陈清夏本来打算打车过去,闻言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夜空是深邃的蓝色。
车内安静,到了工作室园区外,陈清夏临下车前,想了想,转头看着周让辞:“对了,我过两天可能去巴黎出差。”
周让辞:“什么时候回来。”
陈清夏也没有确切的消息:“可能要半个月。”
周让辞点头:“送你?”
陈清夏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好。”
陈清夏下车。
周让辞坐在车里一直没动。
车窗降下来,他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
她离开的时候淡淡的笑,和高中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
夜色浓重,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工作室门口,他才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他给程隽拨去电话。
程隽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刚从音乐节现场出去没多久:“刚才换了辆车,我估计还要一会儿,你们要到了?”
“她忙工作,我刚送她回去,现在过去。”
“好吧,刚看到消息,行啊,那晚上我们喝点,到时候让蒋易接你。”
“行。”
程隽听着周让辞的声音,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也没多想。
挂断电话后,躺在座椅上开始补觉,到了餐厅外时,助理把他叫醒
他走到常去的最后一个包间时,推门进去,屋里有淡淡的烟味,视线看过去,周让辞站在木窗前,视线看着窗外造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指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他没抽,再看过去,旁边烟灰缸还有两根烟头。
初中那时候,他和蒋易经常这样干,那时候通常都是两人有烦心事的时候,程隽便猜到了,他这会儿是心情不太好。
程隽摘了帽子,往椅子上一坐:“心情不好?”
周让辞听见声音回头,没燃尽的那根烟掐灭,他扯过另外一张椅子懒懒地坐下,他的声音微沉:“程隽,我有事想问你。”
程隽敛神,从音乐节到现在,他不过是送了一趟陈清夏,回来便是这个表情,他略一思索,像是能猜到他问什么。
程隽啧了一声:“先说好,别人让我保密的事情,我不会和你说的。”
周让辞笑了下,漫不经心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程隽:“我可没说我知道啊,你问吧,我倒要听听你想问什么?”
周让辞垂眸,视线有一瞬的沉暗,他几乎是用确定的语气:“陈清夏喜欢我这件事,你知道?”
“你这话说的,我觉得她现在喜欢你这件事,应该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吧。”
周让辞沉声道:“我是说,高中。”
程隽没说话:“我刚才和你说了,要保密的事情,我可不会和你说的。”
周让辞在这刻确定了答案,只觉得密密麻麻的心疼溢出来,很陌生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
如果非要说,让他想起了,之前有次回国,偶遇突发气流,飞机在空中剧烈颠簸,乘务员不断提醒大家要镇定,然而周围人群的忧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和亲属发短信。
等到颠簸再剧烈的时候,有人开始哭,想拨通亲人的电话,没有信号。
他没有做任何动作。
但是在那一刻,心很空,还会有些疼。
而现在心是满的,却也是很疼。
原来她喜欢自己这件事,并非隐秘到不为人所知,而自己却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蹉跎了那么久的岁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你要不要吃
南城的画展结束, 许茜新签约了北城的一场画展,下午的时候工人帮忙摘下展览的画作,托运到北城, 其中一副搬运的过程中不小心划破。
陈清夏赶去工作室处理。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夜色沉静,只剩下未消散的凉意。
工作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长廊前,关掉长廊的灯,正准备打车,却看到前方路灯下站着的周让辞时,愣了一下。
他身影挺直, 昏黄灯光,五官看不真切,懒懒地站在那里。
陈清夏在那么一瞬间, 像是回到了高中那次等在楼下的他。
他微微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灯拉长了他的身影, 垂着的手臂拿着一只打火机, 火苗燃起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