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容慎,他小声补充道:“那时候朝颜皇后正是孕期。”
说起慕朝颜这个人,她是太后收养的孙女,自幼长在宫中被先帝封为昌乐公主,与其他皇子公主享同等待遇,尊贵风光。
当年她同容青远的大婚,还是慕朝颜跪在太后门前求来的,谁知太后才给两人赐了婚,没多久她老人家就重病薨了,之后容青远通敌叛国又对先帝下手,最后于新婚之夜死在喜榻之上,而慕朝颜作为太子妃,竟从罪臣之妻一跃成了容衡的皇后。
“其实很早就有人传,太后不是重病而亡,而是被容青远下毒害死的,慕朝颜同太后感情深厚,所以在大婚之日,对容青远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就是这样一个敢爱敢恨的奇女子,竟只当了一年的皇后。
当年朝颜皇后的死一直是一个谜,至今她的尸体都不见踪影。而先前爱惨了朝颜皇后的容帝,在她死后血洗后宫,很多人都以为容帝是因爱而疯,可这件事过后,容帝再也未踏入过慕颜宫,还将那里圈为禁地。
“原来,隐月是你师父啊。”
夭夭同容桓大致讲了下隐月的身份,容桓感慨,“我就说你怎么忽然就从宫中不见了,原来是被隐月带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容慎没懂。
容桓同样没懂,“什么什么意思,难道你师父没同你说过吗?你是他亲自从宫中抱走的。”
“朝颜皇后出事,就是在生下你之后,那个时候隐月也在宫里。”
具体的容桓记不得了,他只记得手冒蓝光的年轻男子,还记得每到夜晚,宫中鬼影飘飘鬼哭狼嚎,偶尔还有怪异天象。
容桓那时这么小,就是因为那一年来见过太多诡异的事,才会将这些事牢牢记在脑海中,没想到多年过去,这些事反倒成了帮助夭夭他们的线索,这或许就是老天爷说过的缘分。
就这么又过去几日,几人查完夏贵妃又去查容青远,如今又将线索定在了隐月身上。
这一日,夭夭坐在桌边纠结了很久,她面前出现一排绿色光字,几乎每凝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会儿,容慎走到她身边问:“你要同谁发传音符?”
“月玄子。”夭夭紧皱着眉头,“月掌门太难骗了,我觉得月玄子对隐月道尊的事了解更多,咱们可以找他问问当年你师尊下山后的事。”
说着她去拉容慎的袖子,指着面前的光字问:“你看我这样说行吗?”
容慎顺着她的手一行行看去,淡漠的侧颜不显情绪。瞳眸黝黑,他视线在某个点停顿了许久,他看字夭夭托着下巴看他,等了许久,她发现容慎的眼睛定在某个字还没移动。
“……你有在看吗?”夭夭觉得容慎像在发呆。
容慎果然没回应,他继续盯着某行字看,让夭夭险些怀疑自己写了什么不该写的祸话。赶紧扭头,她正要重新检查自己写的内容,眼前的光字忽然裂出一条条缝隙,在夭夭眼前炸成一朵朵光花。
她辛辛苦苦写的传音符……被容慎毁了。
夭夭愣在原地。
“你干嘛。”夭夭有些恼。
容慎回过神来,抬手轻触夭夭的脸颊,他摇了摇头道:“不需要了。”
这张传音符没有送去缥缈宗的必要,因为容慎忽然发现,他们被夏贵妃耍了。
“从慕颜宫出来后,你还记得我们最初要查的是什么吗?”
夭夭回:“自然是夏贵妃同那神秘女人的关系,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只有知晓她的身份,我们才有赢的把握。”
“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在……”夭夭的话忽然顿住,是啊,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先是查夏贵妃与慕朝颜的关系,又是查容青远与夏贵妃的关系,如今又将目标定在了隐月的身上,他们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些和荒宫中那名神秘女人的身份有关系吗?
忙忙碌碌了数日,他们竟一直在偏移最初的目的!
“好可怕。”经容慎这么一提醒,夭夭后背发寒。
他们一行四人,无形中被夏贵妃耍的团团转而不自知,查来查去总觉得自己掌握了不少线索,仔细想想,这些线索却没一条能组成完整信息,说是废线也不足为过。
要不是容慎中途觉醒,他们可能会顺着隐月这条线一直查下去,半月一晃而过,谁知前面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她在拖时间。”
容慎想起夏贵妃那件未绣完的华服,总觉得她那日在提起中元节时,态度有些怪异。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仔细算算时间,距离中元节只剩半月,若是在这半月内他们找不到极阴体心脏,这皇城很可能会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大事。
他们必须尽快进入慕颜宫查探。
思慕宫中,烛火昏暗。
偌大的寝宫中空荡安静,夏贵妃褪去朱红长裙穿着单薄白裳,正捏着篦子梳理自己的长发。
一声叹息自夏贵妃唇中溢出,她忧愁盯着铜镜中的面容,低声道:“云憬太聪明了,我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呢?
幽幽暗红从铜镜中显露,夏贵妃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邪,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安抚,“别怕,谁也阻止不了我们的大计。”
她说的是……我们。
时间不等人,夭夭几人准备再探一次慕颜宫。
为了排除夏贵妃就是神秘女人,四人分为两组,夭夭和容慎装作无事去思慕宫缠住夏贵妃,燕和尘和桑尤则去慕颜宫找寻极阴体,几人通过传音符联系。
“万事小心,那荒宫中的神秘女人修为极强,你们看到她不要同她对战,找机会逃出来就好。”临行前,夭夭不停嘱咐着他们。
她始终放心不下燕和尘,又交代着:“我们此次是要确定夏贵妃是不是那神秘女人,时舒你千万别硬闯啊。”
“知道了。”燕和尘应着。
他明明关心着两个人,却只肯看着夭夭,“倒是你们才要更加小心,若夏贵妃真是那神秘女人,她要看出我们是在设套查她,恐会恼羞成怒。”
到时候危险的就不是燕和尘他们了,而是夭夭和容慎。
“总之,我们都要小心。”
夭夭对着燕和尘笑,见容慎站在她身边半分反应也没有,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他。容慎瞥了夭夭一眼,慢吞吞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纸,两指夹到燕和尘面前。
“这是什么?”燕和尘凉凉看着容慎,手指掩在袖中没动。
那日两人互道狠话,虽未真正打起来,但魔龙与九头金乌皆出,要不是为了夭夭谁也没想善了。
燕和尘看得出,容慎是真想杀了他,而容慎也看得出,燕和尘那几句不是同他说笑。
蜜汁怪异的氛围又出现了,夭夭见两人僵直着动作谁都没动,只能主动接过容慎手中的符咒,塞给燕和尘解释道:“这是云憬用血画的符咒,符咒上沾染了他身上的魔息,慕颜宫中的妖邪看到这符不敢拿你们怎样。”
夭夭特意补充了句:“你们可以放心使用,这些符不会引你们入魔。”
寻常魔符并没有引人入魔的能力,只有容慎香囊中的符咒会如此,那上面除了沾有强大的魔息,还带有对用符者满满的恶意。
打从一开始,所谓的平安符就是讽刺。
燕和尘因这句话脸色微变,终于抬眸看向容慎。
是啊,容慎堕魔不是他的本意,最开始,是因为他身上沾染了血符的魔气。或许容慎没用那些血符,他就不会堕魔变坏,可若他不用血符,就无法保护夭夭和他身边的人。
燕和尘内心松动了,他忽然想,若他是容慎,是会选择堕魔,还是为了正道而抛弃想要保护的人呢?
若连身边的人都无法保护,又何谈保护苍生大义。
“多谢容师兄。”燕和尘握紧手中的符,积压在心中的沉重消散不少。
或许夭夭说的对,堕魔是堕魔,云憬是云憬,哪怕容师兄堕了魔,他还是那个会为了身边人默默付出的师兄,他不该因为那些嗜血妖魔而否定了容慎之前的好。
其实说白了,他只是不想让夭夭和容慎离开他。
“走了。”燕和尘故作轻松,屈指弹了下夭夭的小脑袋。
夭夭嗷了一声捂住额头,看着燕和尘越走越远的身影,她疑惑道:“时舒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容慎将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夭夭被他揽到了身侧,随着容慎的脚步往思慕宫走,她想了想形容着,“就好像阴雨转多云,他顶在头上的乌云忽然散了。”
容慎被她的形容惹笑了,唇角勾起,他问:“阴雨转多云,那不还是没有晴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