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180)

  后一句话,他是看着黄培芳说的。

  黄培芳亦收回了愤然盯着姚栩的视线,谦恭地俯身谢恩,“臣,臣代若璞谢过圣上恩典。臣这就随缇骑们一道回去,好好将府上收拾打点,恭候圣上驾临。”

  他说着,转身要走,却被一个浅淡声音唤住,“黄大人,请留步。”

  是月仙冷冷地看着他,“黄大人,蕴英是为救我而殒身,于情于理,姚某都应该日日前去拜祭致哀,您说是不是?”

  姚栩。

  黄培芳怨恨地望过去,他苦心栽培的侄子死了,可她偏偏还活着。她意气风发,云淡风轻地站在这里面圣,若璞却只能躺在棺材里。

  那个凶犯要杀死的人明明是姚栩。

  是她将若璞连累得丢了命。

  好端端站在这里面圣谢恩的人,原该是若璞才对,而她,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黄培芳想质问她,凭什么,她明明害死了若璞,对着自己却毫无愧疚之意,可一对上皇上警告的眼神,他终究偃旗息鼓,只在袖中将双拳攥紧,咬牙切齿道:“小姚大人说得极是,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都知道理当如此。”

  月仙对他的恨意熟视无睹,仍淡声道:“既是这样,那明日起姚某叨扰府上,还请您莫要将我拒之门外。”

  黄培芳恨她不动声色,气得几乎语无伦次,“好,好,你尽管来,若璞在天之灵,若能见到他舍命相救之人日日祭奠,想来也能得到告慰!”

  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胸脯剧烈起伏了好一会,才喘匀了气向皇上告退。

  皇上叫其他人也散去,等众人悉数离开,才无奈道:“阿栩,你不该这样同黄大人说话,他毕竟是蕴英的亲叔父。”

  月仙却郑重地以手加额朝他拜下,“皇上,臣请求您允准,让臣将蕴英送回维扬安葬。”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阿栩,为什么?”

  维扬又是从何说起?

  你们之间,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私密?

  她眸中两片湖水漾起波澜,层层水雾漫上来,是柔情还是追思?他无从分辨,也无心分辨,只心灰意冷地知道,这汪春水终究是为了另一个人涨涨落落。

  月仙不知他心中的计较和酸楚,仍殷切地恳求他的应允,不知不觉腮边已淌落清泪两行,“皇上,求您一定要成全,这是蕴英的遗愿。”

  成全。

  他不想再听到这个字眼了。

  揽袍蹲下,梨花带雨的脸颊近在咫尺,只要稍稍抬手,就能帮她拭去泪痕。

  可他不能。

  皇上摇头苦笑,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与她,极温柔也极残忍地回答,“黄家人不会答应,朕也没有插手干涉的理由。”

  “——况且,他的这个遗愿,又与朕何干呢?”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感谢天使们等候,所有看到这条作话的人都要挨我的亲亲!

  有的人虽然离世了,但依旧能让小薛破防……

  男二也很快要加入拉扯战场了

  ·下一更应该是周四,本文目前的进度在2/3左右,回京之后要收束一些前面的伏笔,所以写得比较慢,第一次写故事就搞了个中长篇,再次感谢大家对我这只新手鸽子的包容,我真的有很慎重地思考后续行文,我想好好地写完。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月仙第一次听他用这样的口吻同自己讲话, 他的唇是微微勾起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反而带着几分责怪。

  她心底陡然一惊, 离开京师仅仅一年,再面圣时, 皇上的表情和话语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似乎有什么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说不上来, 便只好暂且沉默。

  皇上没起身, 好脾气地蹲着等了她一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明明是自己先为难了她, 可为难到最后, 却是自己更无可奈何, “阿栩, 朕知道你有很多事、很多话想说,但是今日先听朕的,回家去,好好睡一觉, 好么?”

  蕴英和黄家的恩怨,三言两语实难分说清楚,她虽从金石口中得知了实情, 却也明白,这件事情若要详论,如今还是黄家占理——蕴英毕竟是黄家的血脉。

  她是被黄培芳人前的伪善气昏了头,才会冒冒失失地跟皇上请求, 这会冷静下来, 神思重新清明, 顿觉方才失言, 于是便就着这个话头谢恩告退,登车回府。

  好好睡一觉,她也很想如此,可是一天不擒出大圣寺一案的始作俑者,她就一天无法面对蕴英在天之灵,又如何能睡得踏实?

  翌日早早起来,用了膳就往北镇抚司的诏狱去,季秋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站在檐下等她,“这刘虎,真是个难得的硬茬。”

  听这口气,似乎是终于棋逢对手,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月仙冷眼瞥他,“看来北镇抚司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季秋换了个姿势,像是并不在意她的激将法,随意转了转手腕,“刑讯逼供的手段,北镇抚司要多少有多少。”

  他玩味地停顿了一下,口吻略带埋怨,“您在淇州把人折腾得只剩一口气,又是顶着酷暑一路押到京师,季某纵有千万种手段也无从施展,反倒是差点就要给人请太医了。”

  月仙没工夫跟季秋打机锋,“带我去见他。”

  诏狱深处的牢房暗不见光,刘虎蜷在一小片茅草上,浑身皮开肉绽,血迹斑斑。他双目紧闭,不动不语,已然是在平静地等死。

  有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木愣愣地对上来人,穿红的那一个,正是他奉命要杀掉的姚栩。

  他双目浑浊无神,眼珠迟缓地转了几下,随即又把眼帘阖上。

  “你家中有七口人。”

  刘虎仍闭着眼,但他分辨得出,说话的人是姚栩。

  “你有一子一女,大儿子八岁,左脚上有道两寸来长的疤,是今年春天爬树时被枝杈划伤的。”

  刘虎把脸埋进茅草里,咬紧了牙。

  “小女儿四岁,生得很白净,你娘子熔了自己的钗,为她打成一对银镯子,却怕太过招摇,最后拿红线缠严实了,才给她戴在腕上。”

  这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刘虎终于沉不住气,猛地扭过脸来,转身的动作牵动浑身伤口一齐作痛,可对他而言,姚栩话中的种种细节,是比严刑拷打更为可怖的威胁,“你把他们怎么了?!”

  大难不死的年轻官员笑起来,很畅快地享受着他的惊惶,甚至故意拉长了语调,慢吞吞地折磨他,“我还没想好要把他们怎样,所以我来到诏狱,或许见了你,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虎垂下头,掂量她的话是真是假。

  但月仙不给他时间细想,“不见棺材不掉泪?本官不介意送你一家人去地府团聚!”

  话毕,她也不看刘虎的反应,大袖一甩径自往外走去。

  又等了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季秋才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一份供词。

  月仙伸手要接,他却缩回手,将供词往身后一藏,勾着唇,半笑不笑地问她,“某记得,小姚大人以前是最不屑使这般手段的。”

  他说的是当年提审陆昶的时候。

  月仙到这会才真正朝他一笑,发自内心地,“指挥使所言不错,只不过不仅以前,现在我仍不屑于此。”

  “他的家眷自然还在淇州,但并不妨碍我借来一用,您说呢?”

  季秋挑起眉,看向她的神情有些复杂,将供词递上来,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月仙看不透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何必看透——季秋是皇上的心腹,他和自己彼此不那么对付,没准更能叫皇上心安。

  从锦衣卫后街转出来,她马不停蹄进宫面圣,有了这份供词,再加上她袖中的奏疏,姜定勋等人再也无从狡辩抵赖。

  皇上按照她说的顺序一样样看,先是奏疏,黄若璞的笔迹,通过向河道官员核查清河县河堤的修缮情况,并结合当地历年冬季的河水流速进行推断,怀疑去年岁末清河县黄河决口乃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是借此机会请求朝廷拨银修缮堤坝,而他们便可趁机中饱私囊。

  而这些人之所以有此邪念,说到底是因为姚栩严查私盐夹带,断了某些人贩运私盐的门路,这才令他们不得已改换另一条生财门路。

  毁堤淹田风险更大,户部即便准了请款,银子也要等上几个月才能发放,因此他们始终对姚栩衔恨在心,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淇州洪水围城,派人暗下杀手。

  皇上放下供词,又从案头的一摞奏章里抽出一本,拿在手里晃了晃,“淮安知府沈通跟你们想到一块去了,前儿送来的,里面说是布政使姜定勋命人挖开河堤,致使黄河在清河县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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