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214)

  她故作困惑,假装无奈地掖着手,脚下加紧捯几步追上去,像个求教的学生一样歪着头问:“大人不是教训我有眼无珠么?这会我已然醒悟了,怎的您又斥责我无耻?”

  话讲到这份上,季秋再怎么鄙夷她,也已经反应过来,姚栩分明是在故意嘲弄自己,当即甩了袖子抬步向前,一路上再也没主动说过一句话。

  葛继宗是藏在泔水桶中逃出城的,月仙还没走到关押他的牢房跟前,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酸腐臭味。

  诏狱的犯人当然没有沐浴的条件,但明知她要过来问话,却故意不吩咐下属将人带去洗刷,一准是生气她刚才拿长公主打趣自己,就等着公报私仇呢!

  她屏息,试图给季秋使个眼色服软,结果对方一点也不买账,面无表情地往前比了比手,“请吧。”

  月仙没辙,只得捏着鼻子走过去。

  这里几乎是诏狱的最深处,油灯昏暗,勉强照出茅草上靠墙坐着的人形,葛继宗耷拉着脑袋,似乎睡着了。

  旁边随行的缇骑见状,猛地一声暴喝,将他吓得一激灵,直接歪倒下去。想是神思尚未清明,他并未立即坐起身来,只是用双手胡乱地在茅草间扒拉,头发也还乱蓬蓬地遮在眼前。

  月仙从袖袋中抽出折扇抖开,将面前的臭气扇了扇才开口,“葛继宗,本官有话问你。”

  葛继宗迟缓地抬起头,循声看向来人,只消一眼,就被吓得魂魄出窍。

  凄厉的尖叫声在牢房中炸开,他拼命往墙根缩去,止不住地摇头,“不、不是我,我没有害过您!冤有头债有主,您要索命就去找我堂叔!”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偶尔也要活泼一点~

  我真的,想剧情特别慢,现在发出来的这个是第四版,就这点东西纠结好几天,我也是服了我自己了。

  埋了一个很明显的伏笔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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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我发誓不再说谎了投喂的营养液,抱住小天使亲一大口!

  第167章

  被押进诏狱的时候, 葛为富深知皮肉之苦在所难免,但他仍然相信,自己是能够活着再回到建州的。

  倒也并非乐观无知, 而是他喜出望外地发现,自己在诏狱中的待遇, 实在算得上特别。

  早听闻北镇抚司的诏狱吃人不吐骨头, 可他被安排到的这间牢房, 应该是单另辟出来的, 紧挨着缇骑们的值房。有人按时送饭送水,菜色竟然相当不赖。

  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打点。

  想到此处, 葛为富的心算是放下了大半。

  串通主考官私改会试名次, 到底罪不至死, 反而是十二年前的那件事, 一旦说出来,便是所有人的催命符,但如果他守口如瓶,就相当于一张一辈子的护身符。

  也因此, 虽然迟迟没人将他提审,葛为富也不慌不忙,只管安心在牢中吃喝, 甚至还壮着胆子跟送饭的杂役套近乎。

  杂役见他每日饭食都比旁人丰盛,猜到是有高人相护,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遂也乐得他来攀搭。

  这日戌时上, 杂役送毕晚食, 鬼鬼祟祟地从腰间摸出个小酒囊搁下, 压着声嘱咐, “可别让人瞧见,否则我吃不了兜着走!”

  葛为富拽过被子掩住酒囊,心想这杂役活该是个劳碌命,不就是给他塞了块银子换酒么,又不是雇他去杀人放火。

  他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诮,差役也不生气,神叨叨地附耳给他讲,“诏狱里阴气重,前些日子还有个人撞鬼了呢!”

  伸手指了指走道深处,煞有介事地道:“就在最里头!”

  撞鬼?葛为富勾起唇角,很不当一回事地笑了笑。

  十二年过去,就算有鬼,也早该魂飞魄散了。

  三两小酒下肚,葛为富半倚半靠地窝在墙角,头脑昏沉间,身后一股冷飕飕的阴风掠过,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随着困意一道涌上来的,还有一段许久不曾想起的回忆,可他却清晰地记得,那是嘉宁二十五年的二月。

  彼时他考上秀才已有六年之久,因迟迟未能中举,逐渐有些心灰意冷,索性搁下书卷,找熟人走通门路,到龙康县衙谋了个书吏来做。

  龙康的冬天短,上元节过后,天气就稍稍有了回暖的迹象,葛为富只在直裰外头套了件褡护,却在路上看见一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手里还百无聊赖地耍着把扇子,客客气气地叫住他,“这位兄台,龙康县衙怎么走?”

  段鸿声有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病恹恹地,总是没什么表情,说话语气也平平淡淡。葛为富很快就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他是因为触怒了万岁,才从京师被贬谪来此。

  段鸿声还有一双过分忧郁的眼睛,里面云山雾罩,大约还盘桓着旧日官场的过往,和尚未散去的阴霾。

  他很少笑,或许太过失意的时候,连苦中作乐都成为一种奢侈。

  只是有一次,葛为富拿着公文过去,看见段鸿声颤抖着双手,正在拆一封信,随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喜悦笑容,然后抬起头来,那笑意加深加大,兴冲冲地同他分享,“是我朋友来信了。”

  因为他给他指路的缘故,段鸿声对他总是比旁人亲近一些,偶尔会玩笑着喊他——

  “葛兄。”

  “葛兄。”

  熟悉的声音冲破回忆,他疑惑地睁大眼睛,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面前悄无声息地冒出一个白衣身影。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葛为富紧接着就看到了,那“人”左手擎着引魂幡,右手把玩一柄折扇,像是等他等得有些无聊,手指灵活地拨动扇骨,慢悠悠地旋转。

  似曾相识的动作……莫非真的是他?

  目光急慌慌地往上攀,却被幕篱挡住。

  隔着一层薄纱,眉眼看不真切。葛为富正待仔细分辨,却见那人以扇柄轻轻将纱挑起,借那一线缝隙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似不解,更似嘲弄,“葛兄究竟还做了多少亏心事?难不成还有旁人也要来向你索命么?”

  葛为富想跑,可是双腿瘫软在地不听使唤。刚刚缝隙间窥视一眼,足矣让他确定,那个人还是来了,来向自己讨十二年前的命债。

  “雁……段大人,我、我实在也是逼不得已……”

  情急之下,他眼中竟挤出恰到好处的泪光,“我听人说,白芍与藜芦合用,能够减损药效,我只想让您的病好得慢些,我真的从没想过要害死您!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啊!”

  他短促地吸气,声音颤抖,“都是平郡王薛敢的吩咐!他不想让您回到京师,我只是领命照办而已,哪里有胆子去违抗他呢?大人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以后天天给您敬香,保佑您早登极乐……”

  也顾不上管对方答不答应,葛为富生怕再慢一步就要被就地索命,赶紧跪下来胡乱地磕响头,口中依旧喃喃念叨,隐约瞥见白衣身影越来越近,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继而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一墙之隔的值房里,薛敢跪伏在皇上面前,他脸色发白,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然而皇上始终示意他噤声,直到在隔壁装神弄鬼的白衣人推门进来,才冷声道:“你说吧。”

  “臣没有想过要他死!”薛敢的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他抬手指着方才葛为富声音的方向,“是他自作主张加了相克的药材,臣真的半点都不知情,请万岁明鉴!”

  皇上不说话,只以手支颐审视他的表情。

  薛敢愈发不安,“那时候,臣听说段鸿声昔日的好友为他筹谋,打算把他选为誊录官,从而借机回到京师任职。”

  “但先帝明明亲自把他贬去龙康县思过,如此运作,岂非暗中违抗圣旨么?臣实在看不得他们阳奉阴违,又想到姨父正在建州任按察使,便修书一封过去……”

  皇上淡哂,“若真如此,你为何不面圣报与朕知?你觉得段鸿声不该被选为誊录官,那么为何不具本弹奏?为何不告知都察院的御史?你当我大彰的律令不存在么?”

  薛敢嗫嚅道:“臣、臣一时冲动了,没有顾得上这许多……”

  这样蹩脚的理由自然无法含糊过去,皇上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厉声喝道:“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么?”

  薛敢悚然一惊,知道这回是绝对搪塞不过去了,“臣怕他大费周章地回京,是因为觊觎臣的妻子……”

  皇上恨铁不成钢地叹息,“杯弓蛇影。有旧又如何?人已经嫁给你了,夫妻二人日日相对,难道还不足以打消顾虑么?”

  不够,当然不够,远远不够。

  “您不懂。”

  薛敢知道,此时反驳绝非明智之举,可有些话憋在心中不吐不快,“朝夕相伴又如何?最折磨人的,恰恰是每天都能看见她,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边。一旦知道她喜欢过别人,却无奈命运捉弄,不得遂愿,从此心中疑神疑鬼,再也不得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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